林黛玉下意识地咬住了唇瓣。
那抹玩味的笑意,在她眼中,比战场上的刀光剑影更加危险。
一夜无话。
次日清晨,天光微熹,浓重的晨雾尚未散尽,为巍峨的京城笼罩上一层薄纱。
贾琮并未穿戴那身象征着赫赫战功与无上权柄的神武侯甲胄,而是换上了一袭暗龙纹的墨绿色长袍。衣料在晨光下泛着幽深的光泽,腰间束着一条温润的白玉带,玉带正中嵌着一块血色古玉,压住了长袍的飘逸,平添几分厚重。
整个人少了几分征伐疆场的凛冽杀气,多了几分世家贵胄的儒雅与深不可测。
“琮哥哥,今日怎么有兴致带我出门?”
贾探春跟在贾琮身侧,一双顾盼神飞的杏眼闪烁着难以抑制的光芒。她穿着一身利落的鹅黄劲装,长发高高束起,英气勃勃。自幼长于深闺高院,即便心气再高,才干再强,她所见的天地,也不过是荣国府那一方四角天空。
这是她第一次,真正以一个自由人的身份,行走在天子脚下的街市。
“看看这大周的京城,到底还有几分生机。”
贾琮的声音很平淡,脚步不疾不徐。
他带着探春,慢悠悠地走在宽阔的朱雀大街上。清晨的街道还未完全苏醒,只有零星的早点摊子冒着热气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炊烟与泥土混合的味道。
然而,随着日头渐高,深入闹市,眼前的景象却让探春脸上的兴奋笑容一点点凝固,最终消失不见。
街道的两旁,呈现出一种割裂到诡异的景象。
一边是雕梁画栋的酒楼,门前洒扫的伙计将带着酒气的污水泼在街上,楼上传来靡靡的丝竹之声与醉生梦死的淫词艳曲。朱门之内,是闻也闻得到的酒肉膏腴之气。
另一边,仅仅一街之隔,却是截然不同的世界。
衣衫褴褛、面黄肌瘦的流民蜷缩在湿冷的墙角,麻木地伸出枯枝般的手,朝着过往的华服路人乞讨。他们的眼神空洞,没有光,没有生气,只剩下最原始的、对食物的渴求。一个孩子甚至在啃食一块发黑的树皮,神情专注得令人心悸。
强烈的反差,如同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探春的心上。
“琮哥哥,这京城……竟是这样的?”
她的声音很低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书上读过的“朱门酒肉臭,路有冻死骨”,在这一刻,化作了最锋利的刀子,刺破了她所有关于盛世繁华的想象。
贾琮负手而立,并未回答。
他的目光越过眼前肮脏与奢华交织的街景,深邃地望向远处那片被晨雾缭绕的巍峨宫城。
那里,是权力的中枢,是大周的心脏。
可这颗心脏,似乎已经失去了活力。
贾琮停下脚步,转过头,视线落在身旁这个聪慧敏锐的妹妹脸上。
“探春,你觉得本侯如今日封侯拜相,已经是巅峰了吗?”
他的语气平静,却透着一股足以让风云变色的力量。
探春心头一跳,迎上贾琮的目光,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自得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,仿佛蕴藏着雷霆与风暴。
她用力地摇了摇头。
贾琮的嘴角,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。
“不,这还远远不够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千钧,带着一股气吞山河的霸气。
“这大周已经烂到了骨子里。从上到下,从里到外,都生了蛆虫。本侯要做的,不是修修补补,当个裱糊匠。”
他抬起手,遥遥指向那片连绵的宫阙,也指向这片广袤的天地。
“本侯要做的,是效仿当年的秦祖龙!”
“书同文,车同轨,统一度量衡!”
“我要结束这五百年的乱世,让这天下再无流民,让这四海皆为大周之土!”
轰!
这番话语,如同一道惊雷在探春的脑海中炸开。
她整个人都僵住了,俏脸因为极致的震撼与激动而瞬间泛起一层病态的潮红,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。
她从未想过,贾琮的野心竟然如此宏大!
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封侯拜相、权倾朝野的范畴。
这是要推翻一个旧的时代,开辟一个全新的纪元!
这是要建立万世不移的基业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