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听说……听说连那个出身微贱的赵盼儿都登堂入室,跟着去了!”
“我这个做嫡母的!堂堂的一品诰命夫人!却只能被关在这府里生闷气!”
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嘶哑。
“那个孽障!他是存心要气死我啊!”
贾琮回京,她原本以为自己的机会来了。
借着嫡母的名头,她又能重新在京城的诰命圈子里长袖善舞,风光无限。
谁知道,那个孽障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。
别说带她去赴宴,就连程家送来了请帖这件事,整个荣国府都被蒙在鼓里,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。
程府宴席之上,则是另一番天地。
贾琮一身紫金蟒袍,腰束玉带,墨发高束,仅用一根简单的墨玉簪固定。
他没有刻意释放任何气势,但所过之处,人群自动分开,喧嚣声自动平息。
他就是风暴的中心。
无数道敬畏、艳羡、探究的目光,都汇聚在他的身上。
他的左侧,是林黛玉,气质清冷,宛若空谷幽兰,不染一丝尘埃。
他的右侧,是薛宝钗,雍容端方,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婉,大气天成。
身后,赵盼儿三姐妹亦步亦趋。
江南水乡濡养出的绝色,一颦一笑都带着独特的风情,瞬间便让席间那些精心打扮的官家小姐、庸脂俗粉,彻底沦为了背景。
“三哥哥今日……真是威风。”
一道不大的声音,从宴会厅旁的回廊立柱后响起。
程少商探出小半个脑袋,乌溜溜的眼睛里,闪动着异样的光彩,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被众人众星捧月般围在中央的男人。
她看着他身边气质通透的林黛玉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套母亲萧元漪强行让她穿上的、繁复又束缚的衣裳。
心中,羡慕与叛逆的情绪交织冲撞。
不远处的另一侧,凌不疑独自坐在一张案几后,神情冷峻。
他没有理会任何前来敬酒攀谈的人,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,那双深邃的鹰目,却始终锁定在贾琮的身上。
他的目光,在贾琮身上停留片刻,又扫过他身边的林黛玉、薛宝钗,最后落在那几个江南女子身上。
宴席上的光线流转,觥筹交错。
贾琮似有所感,目光随意地一抬,朝着程少商躲藏的方向,淡淡地扫了一眼。
那一眼,并无深意,只是出于武人对周遭环境的本能洞察。
然而,这一眼却让凌不疑握着酒杯的手指,骤然收紧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。
咔嚓——
一声极其细微,却清晰无比的碎裂声响起。
那只坚硬厚实的青瓷酒杯,竟被他生生捏出了一道贯穿上下的裂纹。
这两个同样少年成名、同样战功彪炳的少年将军之间,那份曾在北境战场上建立起来的、微妙的默契与惺惺相惜……
在这一刻。
因为某个躲在柱子后面、满心叛逆的倔强小女娘。
似乎多了一丝看不见的,凛冽的硝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