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撇了撇嘴,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下来。
“我那也是被逼无奈。”
她小声嘟囔着,像是在为自己辩解,又像是在抱怨。
“她们一句接着一句,在那儿阴阳怪气,指桑骂槐。我总不能真的伸着脸,任由她们打吧。”
“打得好。”
贾琮的笑声收敛,他指了指她,眼神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欣赏与调侃。
“刚才那股泼辣劲儿,倒真有几分本侯麾下那些女兵的风采。”
他话锋一转。
“不过下次记得,吹牛也要讲点逻辑。”
“本侯从不救无用之人,你要真想拉虎皮做大旗,就说本侯看中了你的兵法天赋,要收你入军中做参谋。”
这话实在太过离奇,又带着一种荒诞的认真。
“且!”
程少商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,一个没忍住,直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。
胆子也跟着大了起来。
她挪动脚步,走到离他不远的一方汉白玉石凳上坐下,与他隔着几步的距离,保持着一个安全的界限。
“我能有什么天赋?”
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,声音低了下去。
“在我阿母眼里,我就是个大字不识几个、满身铜臭市侩气的乡下丫头。她对我……可比对我那两个自幼跟在身边的哥哥严厉多了,张口规矩,闭口礼法……”
提起那个“阿母”,程少商眼中的光亮,终究还是黯淡了几分。
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失望。
无论她做什么,都得不到认可。
无论她怎么努力,都只是一个错误。
贾琮脸上的笑意缓缓消失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在家里受尽了委屈、却依旧不肯低下头颅,拼命亮出爪牙保护自己的小狼崽子,眼神深处,某些被尘封的画面一闪而过。
那是在荣国府最偏僻的角落,一个同样不被期待的孩子,在无尽的冷眼中,在下人们的轻视与算计里,摸爬滚打,独自舔舐伤口。
一样的倔强。
一样的,不肯认命。
“这世道,本就是弱肉强食。”
贾琮的神色微敛,声音沉了下去,目光变得幽远而深邃。
“你母亲那是迂腐。”
他的用词直接而尖锐,没有丝毫委婉。
“守着那些所谓的名声和礼教,却忘了这世间最珍贵的,是人的自性。是人之所以为人的那份鲜活。”
他顿了顿,视线重新聚焦在程少商的脸上。
“少商,你听好了。”
话音未落,贾琮突然从栏杆上站起身。
他几步走到她的面前,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,将她完全笼罩。
程少商被迫仰起头。
她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,混合着夜风与淡淡血腥气的凛冽味道。那种味道,是沙场上的味道。
“以后谁再敢欺负你,不管是外面那些不知死活的小姐,还是你家里的那些所谓长辈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千钧,一下一下砸在她的心上。
“你直接打回去。”
“打不过,”
他微微俯身,漆黑的瞳孔里清晰地映出她震惊到呆滞的脸。
“就报本侯的名字。”
这一刻,他不再是那个恣意的少年,而是那个执掌生杀,令整个北境闻风丧胆的神武侯。
“神武侯这三个字,不仅能在大漠屠城杀敌。”
“在京城,一样能护你周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