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体飘逸灵动,带着一股女子特有的风骨与洒脱,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赵盼儿在这里经营得极好,短短时日,这间原本不起眼的茶铺,已然成了京城文人雅士,乃至勋贵子弟都趋之若鹜的清雅之地。
贾琮率先下了车,明兰也连忙跟着钻了出来。
“侯爷来了!”
一道清亮又带着欣喜的女声响起。
赵盼儿正带着宋引章在柜台后清算账目,一抬眼看见贾琮,立刻满面春风地迎了上来。她今日穿着一身干练的湖蓝色窄袖长衫,长发高高束起,行走间自有一股英姿飒爽的气度。
当她的目光落在贾琮身后,那个怯生生探出半个脑袋的小姑娘身上时,眼中闪过一丝短暂的诧异。
随即,那诧异就化作了了然与柔和的笑意。
“这位,想必就是盛家的六姑娘吧?”
赵盼儿的笑容如同春风,瞬间驱散了明兰心中的些许不安。
“在扬州的时候,侯爷可是时常提起你呢。”
她说着,便极其自然地走上前,拉住了明兰的手。
她的手心温暖而有力,带着常年劳作的薄茧,却让人感到无比心安。
同样是出身坎坷,在泥泞中挣扎求存的女子,赵盼儿只一眼,便看穿了明兰那双清澈眼眸深处,所隐藏的与年龄不符的谨慎、聪慧,以及那份小心翼翼的坚韧。
雅间设在三楼,临窗而设,可以将大半个朱雀大街的景致尽收眼底。
茶香袅袅,沁人心脾。
赵盼儿、宋引章和明兰围坐在一张花梨木圆桌旁。
这三个女子,一个是曾沦落风尘,却凭借过人胆识与手段逆天改命的商界奇才。
一个是历经情郎背叛、险些丧命,最终挣脱枷锁,重获新生的绝世乐伎。
一个则是深宅大院里,在夹缝中求生,步步为营、如履薄冰的聪慧庶女。
她们的身份、性格、经历迥然不同,此刻在贾琮的刻意安排下,坐在一起,竟意外地产生了一种无需言说的惺惺相惜之感。
宋引章为几人斟了茶,她的话不多,但看向明兰的眼神,却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温和与怜惜。
贾琮坐在主位,端起茶盏,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,抿了一口。
他的目光越过氤氲的茶气,深邃地落在对面那个正襟危坐的小姑娘身上。
“明兰,你记住了。”
他的声音沉稳而清晰,让雅间内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。
“从今往后,在这盛家,你不必再活得那般小心翼翼,不必再看任何人的脸色。”
明兰的心弦猛地一紧。
“那个叫文炎敬的穷书生,”贾琮放下茶杯,杯底与桌面碰撞,发出一声轻响,“若是盛家敢打主意,想把你许配给他冲喜或是填坑……”
他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。
“本侯,就亲自派人去打断他的腿。”
轰!
明兰的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开,她浑身剧震,再也无法维持镇定,惊恐地抬头看向贾琮。
他……他怎么会知道?!
文炎敬的事,是她藏在心底最深处的隐秘担忧,是她前世悲剧的开端,这一世她处处提防,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!
他竟然连这些都知道?
看着她那双写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的眸子,贾琮的眼神没有丝毫波澜,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实。
“本侯罩着的人,要么不嫁。”
他一字一顿,声音不大,却刻意提高了几分,确保守在雅间门口的盛家随从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要嫁,便得是这世间一等一的英雄豪杰,顶天立地的男儿。”
“谁敢拿你当棋子算计,谁敢让你受半点委屈,便是跟我神武侯府过不去。”
这番话,掷地有声。
每一个字,都化作惊雷,不仅炸响在明兰的耳边,更炸响在门外那两个盛家随从的心里。他们吓得浑身一哆嗦,头埋得更低,恨不得自己立刻变成聋子。
贾琮此举,就是要借这京城消息最灵通的茶铺,借这满楼的宾客与随从之口,向整座京城,向所有明里暗里盯着盛家的人,宣告一件事。
盛家六姑娘,盛明兰,是他贾琮亲自圈下的人。
谁,都不能碰。
而此刻,远在盛府的墨兰院中,碎裂的瓷片铺了一地。
林噙霜看着女儿因为极致的嫉恨而扭曲的脸,心中也是怒火翻腾。但比愤怒更甚的,是一种彻骨的寒意。
她怕的不是女儿失了宠,怕的不是明兰那个小贱人得了势。
她更害怕的是,万一,万一这位权势滔天、行事毫无顾忌的神武侯,心血来潮,要去查一查当年卫小娘难产的真相……
那等待她们母女的,恐怕就不仅仅是被禁足那么简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