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境,黑风岭大营。
庆功宴的篝火堆已经烧到了尾声,巨大的火舌舔舐着夜空,将周围将士们亢奋的脸庞映照得通红。空气里,烤全羊的焦香与劣质烈酒的辛辣气息混杂在一起,构成了一曲粗犷而酣畅的胜利凯歌。
许多士兵已经醉倒在地,怀里抱着兵刃,嘴角挂着满足的酣睡笑容。活着的人还在大声吹嘘着昨夜的武勇,回味着蛮族在铁蹄与重锤下崩溃的瞬间。
这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。
贾环却并未融入这片狂欢。
他独自站在中军大帐的阴影里,身上洗不净的血腥气与周围的酒肉香格格不入。他只是静静地看着,面色在跳跃的火光下显得凝重如铁。
就在刚才,脑海中那冰冷的系统界面,截获了一条足以让整个北境,乃至整个大周都为之战栗的消息。
那条信息没有内容,只有一串代表着最高危急等级的血色警报。
不等他细思,一阵急促到疯狂的马蹄声由远及近,撕裂了营地喧闹的背景音。
“报——!”
一声嘶哑到破音的怒吼,仿佛杜鹃泣血。
“锦衣卫急报!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。
只见一匹战马疯了般冲进营地,在距离中军大帐数十步外猛然人立而起。马背上的骑士,与其说是在骑马,不如说是用最后的力气挂在上面。
他浑身浴血,身上的飞鱼服早已被撕扯得不成样子,混杂着黑色的血痂与新鲜的创口,整个人仿佛刚从血池里捞出来。
不等战马停稳,他便直挺挺地从马背上摔了下来,重重砸在地上。
“沈炼!”
贾环瞳孔骤缩,一步踏出,身形瞬间跨越了数十步的距离,在沈炼落地前一把将他扶住。
入手处,是滚烫的体温与黏稠的鲜血。
沈炼顾不上行礼,甚至顾不上喘一口气,他死死抓住贾环的手臂,指甲几乎要嵌进贾环的甲胄缝隙里。他张开干裂的嘴,嘶哑着嗓子,用尽全身的力气吼道:
“侯爷!出大事了!”
“东线……东线崩了!”
贾环扶着他的手臂猛然收紧,钢铁般的指力让沈炼的骨头都发出了呻吟。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,化作冰冷的实质,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脏。
“怎么回事?说清楚!”
“监军太监……王振!”
沈炼双目赤红,血丝从眼眶中迸裂出来,他咬牙切齿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的血与恨。
“他不通兵法,刚愎自用,强令大军出关浪战,结果……结果中了蛮族大可汗的埋伏!”
说到这里,沈炼的声音带上了哭腔,这个铁打的汉子,此刻却崩溃得像个孩子。
“二十万大军……二十万京营主力……全军覆没!”
“雁门关……雁门关失守了!”
“蛮族主力二十万铁骑,正……正如决堤的洪水,扑向京师!京城……危在旦夕!”
轰!
最后几个字,仿佛一道九天惊雷,在每个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。
周围正在庆祝的将领们,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,变成了极致的错愕与恐惧。
一名百户长手中的酒碗“啪”地一声跌落在地,碎裂的声音在骤然死寂的营地里,显得格外刺耳。
全军覆没。
雁门关失守。
京师危在旦夕。
每一个词,都化作一柄重逾万斤的巨锤,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口。
雁门关一破,从北境到京师之间,便是一马平川,再无任何天险可守。
那可是大周的心脏!是帝国的都城!
“狗日的阉党!他怎么敢!他怎么敢!”
一名将领发出了绝望的怒骂,一拳砸在身旁的木桩上,指节瞬间血肉模糊。
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”
更多的将领则是面如死灰,眼神空洞,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。
贾环没有说话。
他松开了沈炼,任由亲兵将他扶下去急救。
他只是缓缓地,缓缓地抬起头,望向南方的夜空。那双刚刚才在战场上震慑了三万蛮兵的眼眸里,此刻翻涌的杀意,比昨夜斩杀呼厨泉时,浓烈了十倍,百倍!
覆巢之下,安有完卵。
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。
如果京城被破,皇室被屠,整个大周的统治秩序瞬间崩塌,他这个宁国侯,他在北境杀再多的人,立再大的功,都将化为一场笑话。
更重要的是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