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一场对人类生理与意志极限的,最为残酷血腥的碾压。
五千铁骑,连成一条蜿蜒在大周土地上的黑色怒龙,不知疲倦,不问生死,只朝着一个方向疯狂奔涌。
马蹄声单调而密集,汇聚成永不停歇的雷鸣,震动着这片饱受创伤的大地。
“快!”
“再快!”
贾环伏在神驹“乌云踏雪”宽阔的背上,凛冽的狂风将他的声音撕扯得有些破碎。
他的双眼早已被密密麻麻的血丝所占据,眼眶深陷,嘴唇干裂出血口。连续数日不眠不休的极限奔驰,足以将任何钢铁硬汉拖垮。
然而,他身上的气势,却反而在这种极致的消耗中,攀升到了一个令人心悸的恐怖境地。
丹田深处,那股属于霸王李元霸的神力,正如同奔腾的岩浆,源源不绝地涌过四肢百骸。每一寸肌肉,每一根骨骼,都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,爆发出超越凡俗的耐力。
这股力量甚至逸散而出,化作一道无形的疆域,将五千铁鹰锐士尽数笼罩。
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感觉。
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,在他们即将坠下马背的瞬间,将他们重新扶正。仿佛有一股温热的源泉,在他们心力交瘁之际,为他们注入最后一丝战意。
战士们机械地在马上吞咽着干硬的肉脯,就着冰冷的皮囊喝水,许多人甚至在奔驰的颠簸中陷入短暂的昏睡,又在下一瞬被战马的踉跄惊醒。
他们的身体早已抵达极限,唯有那股由统帅传递而来的,名为“信念”与“狂怒”的力量,支撑着他们不倒。
沿途所见,是比地狱更甚的人间。
一个个曾经炊烟袅袅的村庄,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与冲天的黑烟。
道路两旁,随处可见被虐杀的百姓尸体。
贾环的战马忽然发出一声不安的嘶鸣,马蹄高高抬起,避开了脚下的一具小小的、早已僵硬的尸体。
那是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,胸口插着一根折断的箭矢,被随意地丢弃在泥泞之中。
不远处,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被剥去了整张头皮,双眼圆睁,死不瞑目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。
更远处,几个衣不蔽体的妇人被倒吊在枯树上,身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痕……
风中,除了焦糊味,还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与腐臭。
“畜生!”
贾环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牙龈已经渗出血来,口腔里满是铁锈的味道。他手中的马鞭不是抽打在马背上,而是带着滔天的恨意,狠狠抽在空气里,发出一声声凄厉的爆鸣。
他脑海中,不受控制地闪过探春那张倔强又不失温柔的脸,闪过赵姨娘絮絮叨叨却满是关切的眼神。
如果……如果他们也……
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,就让贾环周身的气息变得狂暴无比。
他猛地勒住缰绳,战马人立而起,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长嘶。
身后的铁骑洪流随之停滞。
五千双同样布满血丝的眼睛,齐刷刷地望向他们的统帅。
“记住这些画面!”
贾环的声音不再是命令,而是如同来自九幽地獄的诅咒,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杀意。
“把你们看到的,闻到的,全都刻进骨头里!刻进魂魄里!”
“等到了京城,我要你们把这些仇恨,用你们的刀,十倍、百倍地还给那群杂碎!”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化作一声惊雷。
“我要用他们的骨头,为我们的同胞筑成京观!”
“我要用他们的血,来洗刷这片被玷污的土地!”
“诺——!”
沉默被一道野兽般的嘶吼撕裂。
五千名铁鹰锐士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发出了他们胸腔中最原始的咆哮。
那声音里没有了疲惫,没有了痛苦,只剩下被压缩到极致的、即将焚烧一切的复仇火焰!
疲惫感,被这股滔天的杀意强行蒸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