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爱卿免礼!”
御座之上,一声暴喝响起!
那声音里,带着一丝不易察服的颤抖。
满朝文武惊愕地抬起头,看到了让他们毕生难忘的一幕。
大周的天子,那个一向以沉稳威严著称的九五之尊,竟直接从龙椅上冲了下来,不顾仪态,快步奔下御阶,在贾环即将倒下的瞬间,一把将他牢牢扶住!
“陛下……”
贾环的视野已经开始发黑,他能闻到皇帝身上传来的龙涎香,与自己身上的血腥味形成了剧烈的冲突。
“臣甲胄在身,满身污血,恐冲撞了龙体……”
“什么污血!”
皇帝的眼眶瞬间红了,他抓着贾环手臂的手,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。
“这是爱卿为朕流的血!是为我大周亿万子民流的血!这是天下最干净的东西!”
皇帝的声音激昂,甚至带着一丝哽咽。
他当着文武百官的面,做出了一个更加惊世骇俗的举动。
他亲手解下自己身上那件代表着至高皇权、绣着五爪金龙的明黄披风,不顾上面会沾染上污血,郑重其事地,亲自为贾环披上。
温暖的、带着君王体温的披风,裹住了贾环冰冷的身躯。
“来人!”
皇帝扶着贾环,对着旁边早已看呆的太监怒吼。
“赐御酒!朕要亲自为爱卿庆功!”
一名内侍总管这才如梦初醒,连忙小跑着端来一个盛满了琥珀色琼浆的金樽。
酒香醇厚,扑鼻而来。
贾环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一瞬,他伸出那只沾满血痂的手,接过了金樽。
他想对着皇帝笑一笑,再一饮而尽,才不负这天大的恩宠。
可他终究是撑不住了。
眼前彻底陷入一片黑暗,手腕再也使不上一丝力气。
“哐当!”
金樽脱手,跌落在汉白玉的地面上,发出一声清脆到极致的碎响。
那声音,仿佛敲碎了金銮殿中最后一丝紧绷的弦。
贾环高大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,直挺挺地向后倒去,重重地倒在了冰冷的御阶之上。
下一刻,沉重而均匀的鼾声,在这座帝国最神圣的殿堂里,响了起来。
他睡着了。
“侯爷!”
旁边的太监总管发出一声尖锐的惊呼。
“闭嘴!”
皇帝猛地回头,那眼神凶狠得像一头要择人而噬的猛虎。
他竖起一根手指,抵在唇边,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。
整个大殿,连呼吸声都消失了。
皇帝缓缓蹲下身,看着在御阶上沉沉睡去的少年,眼神中的暴戾瞬间消融,化为了无尽的疼惜、感慨与震撼。
这还是个孩子啊。
一个不满二十岁的孩子。
却用他那并不算多么宽厚的肩膀,硬生生扛起了即将倾颓的大周江山。
皇帝缓缓站起身,目光扫过殿下噤若寒蝉的文武百官,每一个接触到他目光的人,都将头埋得更低。
他刻意压低了声音,但每一个字,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与决绝。
“退朝!”
“所有人,轻声退下,不得发出半点声响,惊扰了爱卿休息!”
“违者,斩立决!”
最后三个字,杀意凛然。
“朕,就在这里守着他。”
于是,大周的史书上,留下了最荒唐,也最令人动容的一笔。
金銮殿上,满朝文武踮着脚尖,如同一群幽灵般,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殿。
而帝国的最高主宰,九五之尊的天子,就那样坐在冰冷的御阶旁,亲自为一个睡着的臣子,守了一夜。
这份恩宠,亘古未有。
这份圣眷,举世无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