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刀锋反射着晨曦的寒光,肃杀之气冲天而起,惊得府邸屋檐下的鸟雀四散奔逃。
府内的下人们何曾见过这等阵仗,一个个吓得魂不附体,哭爹喊娘。
荣禧堂前的院子里,贾母被鸳鸯搀扶着,拄着龙头拐杖的手不住地颤抖。贾政、王夫人、邢夫人、王熙凤……但凡是府里有头有脸的主子,此刻全都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,瑟瑟发抖。
“这……这是怎么了?”王夫人一张保养得宜的脸早已惨白如纸,嘴唇哆嗦着,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,“难道……难道是要抄家了吗?”
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无尽的恐惧。
贾政跪在最前面,额头紧紧贴着地面,身体僵硬,大脑一片空白。他想不通,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,竟招来锦衣卫围府这等灭顶之灾。
就在阖府上下陷入绝望之际,府邸大门被轰然推开。
一名面白无须、身着华贵宦官服饰的太监,迈着四平八稳的八字步,在一众锦衣卫的簇拥下,缓缓走了进来。他身后,两名小太监一人捧着明黄圣旨,一人捧着朱红托盘,上面盖着红绸。
太监的眼神轻蔑地扫过跪了一地、抖如筛糠的贾府众人,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。
他走到荣禧堂的台阶上,居高临下,将所有人的恐惧与狼狈尽收眼底。
然后,他那尖细得仿佛能刺破人耳膜的嗓音,响彻了整个院落。
“圣旨到——荣国府接旨!”
贾母浑身一颤,贾政更是将头埋得更低。
完了。
这是所有人心中唯一的念头。
宣旨太监展开圣旨,慢条斯理地,一字一顿地念诵起来。
前面的内容,与贾环在宫中听到的并无二致。
但当“册封贾环为神武侯”这几个字,从那尖细的嗓音中吐出时,整个荣国府的院子,仿佛被一道九天神雷劈中。
时间,在这一刻静止了。
所有的哭泣、颤抖、恐惧,都凝固在了每个人的脸上。
贾政猛地抬起头,那张布满惊恐的脸上,瞬间被一种极致的、荒谬的不可置信所取代。
他嘴巴微张,喉结滚动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“神……神武侯?”
“环儿?”
王夫人更是如遭雷击。
她的身体猛地一晃,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抽走了,整个人瘫软在地。她双眼圆睁,瞳孔涣散,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名宣旨太监,嘴里无意识地喃喃自语。
“不可能……这绝对不可能……”
“那个小畜生……那个孽障……他怎么可能封侯?”
“他不是应该死在外面了吗?怎么会……”
她精心算计了一辈子,用尽了所有恶毒的手段,就是要把那个卑贱的庶子踩进泥里,让他永世不得翻身。
可结果呢?
结果人家不仅没死,反而一飞冲天,化作了翱翔九天的真龙!
变成了她,变成了整个贾家,都需要跪在地上仰望的存在!
这种从云端跌落深渊,不,是眼睁睁看着自己最鄙夷的蝼蚁,一步登天,而自己却沦为尘埃的巨大反差,瞬间击溃了她所有的理智与骄傲。
而在人群的角落里,一直被忽略、被欺压的赵姨娘,此刻正用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,不让自己哭出声来。
眼泪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,疯狂地从她的指缝间涌出。
那不是悲伤的泪,不是恐惧的泪。
是狂喜的泪,是扬眉吐气的泪,是洗刷了半生屈辱的泪!
“我的儿……我的儿啊……娘就知道……娘就知道你会有出息的……”
她伏在地上,肩膀剧烈地耸动着,将所有的委屈与骄傲,都融进了这无声的痛哭之中。
宣旨太监的目光,如同淬了冰的刀子,从瘫软如泥的王夫人脸上一扫而过,最后落在了面色灰败的贾母身上。
他皮笑肉不笑地收起圣旨,腔调变得更加阴阳怪气。
“咱家,可要恭喜老太君了,恭喜政老爷了。”
“贾家这是祖坟冒了青烟,出了条真龙啊。这神武侯,如今可是陛下心尖上的人,是咱们大周的擎天玉柱。”
他顿了顿,故意拖长了声音,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,狠狠抽在贾母和王夫人的脸上。
“日后,这荣国府,怕是要仰仗着咱们神武侯爷的鼻息,才能过活了。”
一句话,诛心至极。
贾环不仅没死,他还带着足以碾压整个贾府的无上荣耀,回来了。
从这一刻起,荣国府的天,彻底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