探春哽咽着,话不成句。
“我这是高兴……”
她终于不用再小心翼翼地揣摩王夫人的脸色,不用再为了几两月钱而看人眼色,不用再因为庶出的身份而处处低人一头。
这里,是她和母亲,真正意义上的家。
为了给探春撑足场面,也为了让荣国府那些势利眼的人看清楚如今的形势,贾环特意设下小宴,只邀请了贾府的一众姐妹过府一叙。
当迎春、惜春、黛玉、宝钗,以及被贾母硬塞着跟来的王熙凤,一同踏入侯府时,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失去了言语。
她们没有被领往寻常待客的花厅,而是直接穿过了几重院落,来到了府邸后方。
一边,是广阔得足以容纳千人操练的演武场。
场边的兵器架上,陈列着各式各样缴获来的蛮族兵器。刃口上带着狰狞缺口的巨斧,造型诡异、闪烁着幽蓝光泽的毒刃,还有那挂在墙上、据说属于某位蛮族单于的巨大牛角弓,上面甚至还残留着早已风干的暗红色血迹。
那股扑面而来的铁血气息,让几个女孩儿的呼吸都为之一滞。
而另一边,几间巨大的库房大门敞开。
夺目的金光从门内喷薄而出,几乎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御赐的黄金被随意地堆放在箱子里,码成一座座小山。一匹匹色泽艳丽、光华流转的江南绸缎,就那么铺在地上。各色珠宝、玉器、珊瑚、玛瑙,被分门别类地置于巨大的托盘中,肆无忌惮地铺陈着它们的璀璨。
“我的乖乖……”
王熙凤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,一双丹凤眼死死地盯着那些金银珠宝,眼底深处是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灼热与贪婪。
悔!
她的肠子都要悔青了!
早知这环老三有今日,当初别说只是给赵姨娘一点好脸色,就是让她把自己当亲姐姐供起来,她都愿意啊!这哪里是冷灶,这分明是一座随时能喷发的金火山!
贾环带着众姐妹来到正厅,厅内早已摆满了各色精致的瓜果点心。
他指着不远处库房里的那些珍宝,脸上带着随和的笑意。
“都是些沙场上换来的身外之物,粗鄙得很。”
“几位姐姐妹妹若是瞧着有喜欢的,只管随便挑,就当是我这个做弟弟的,送给你们的见面礼。”
“真的?”
惜春的眼睛瞬间亮了,她性子孤僻,却偏爱这些带着异域风情的物件,早就看中了演武场边上的一把镶嵌着红蓝宝石的蛮人小弯刀。
“自然。”
贾环微笑着点头。
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,最后,落在了神色依旧带着几分怯懦的迎春,和眉宇间总是萦绕着一抹淡淡忧愁的黛玉身上。
他收敛了笑容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足以穿透人心的力量。
“只要我在一日,这京城,便无人敢欺负咱们贾家的女儿。”
一句话,掷地有声。
“以前在府里受的那些委“委屈,以后,都不会再有了。”
话音落下,迎春的眼圈瞬间就红了,她紧紧咬着下唇,才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黛玉更是心头猛地一颤。
她抬起头,看向贾环的眼神中,多了一份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彩。
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?
它不像宝玉那样,会在你落泪时陪着你伤感,会说些“你放心”之类的软语。
那是一种虚无缥缈的共情。
而眼前这个人,他不说那些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用最平静的语气,陈述一个事实。
他带来的是一座坚不可摧的壁垒,是一柄能斩断一切欺凌与委屈的利剑。
这种强大到令人心安的安全感,是那个终日厮混在脂粉堆里的宝玉,永远、也永远无法给予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