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记响头,磕在冰冷坚硬的青石板上,发出的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却宛如一道惊雷,在荣国府每一个人的神魂深处轰然炸开。
时间,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。
风停了。
马匹的嘶鸣也消失了。
数百双眼睛,死死地盯着那个跪在卑微侍妾面前,身披猩红披风的高大身影。
神武侯。
权倾朝野,杀伐果断,刚刚才用一根行军棍,将一个活生生的人砸成肉泥的当朝第一新贵。
他跪下了。
对着那个她们平日里连正眼都懒得瞧一下的赵姨娘。
这一跪,比刚才那血腥残暴的立威,更具毁灭性。
它砸碎的,是贾府众人心中最后一点侥幸。
它碾碎的,是这座百年府邸赖以存续的嫡庶尊卑。
“娘。”
贾环的额头依旧贴着地面,声音里的颤抖穿透了死寂,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。
“儿子回来了。”
“儿子来接您,去享福了。”
赵姨娘早已哭得肝肠寸断,浑身瘫软,几乎要厥过去。她看着跪在身前的儿子,泪眼模糊中,那个高大威武的身影,与二十年前在自己怀里嗷嗷待哺的婴孩,缓缓重叠。
她想伸手去扶,却又不敢。
她想开口说话,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悲鸣。
贾环缓缓直起身,再不看身后那些面如死灰的贾府众人,亲手将赵姨娘扶了起来。
他的动作很轻,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珍视。
“即刻起,我娘赵姨娘,我妹妹探春,将搬离荣国府,入住神武侯府。”
贾环的声音不大,却如军令般,贯穿全场。
他没有询问,没有商量,只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喙的事实。
贾母手中的龙头拐杖死死攥紧,指节泛白,胸口剧烈起伏着,却终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王夫人更是面色铁青,嘴唇哆嗦着,那双平日里精明算计的眼睛,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屈辱。
在那三千铁甲冰冷的注视下,任何反对,都显得苍白而可笑。
反抗?
拿什么反抗?
用那些吟诗作对的清客?还是用府里那些养尊处优的家丁?
荣国府的门前立威,如同一记最沉重的铁锤,将所有不甘与怨毒,都彻底砸进了每个人的肚子里。
神武侯府。
这座府邸,曾是前朝一位权势滔天的亲王别院,比之荣国府的格局,气派了何止十倍。
飞檐斗拱,雕梁画栋,每一处细节都透着皇家才有的精工与威严。府内五步一岗,十步一哨,身着玄甲的亲卫目不斜视,浑身散发着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肃杀之气。
这里不像一座府邸,更像一座驻扎在京城心脏的军镇。
探春搀扶着精神还有些恍惚的赵姨娘走下马车。
当她抬头看到那扇仿佛能吞下整条街巷的朱漆金钉大门,以及门上悬挂的“神武侯府”四个龙飞凤舞的烫金大字时,那一直强忍着的泪水,终于决堤。
她捂着嘴,肩膀剧烈地耸动着,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溢出。
“三姐姐,哭什么?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家。”
贾环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身边,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煞气早已褪去,又变回了那个能让人安心的弟弟。他伸出手,用指腹轻轻擦去探春脸上的泪痕。
“我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