荣国府,怡红院。
往日里贾府最喧嚣热闹的所在,此刻只剩下入骨的冷清。
那满园的莺莺燕燕,那扑鼻的脂粉香气,都随着人心的向背,烟消云散。
袭人领着几个贴身的小丫鬟,站在廊下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院子里的姐妹们,要么干脆搬去了神武侯府,要么就是整日里往那边跑,再没人搭理这位曾经被捧在手心里的“凤凰蛋”。
贾宝玉坐在榻上,面色苍白,眼神空洞。
一个小丫鬟在门外与人窃窃私语,声音虽小,却字字扎心。
“……听说了吗?三姑娘在侯府办了诗会,好不热闹!”
“林姑娘也去了,还作了首好诗,侯爷亲自赏了对玉如意做彩头呢!”
“那可不,现在的侯府,才是咱们府里的天……”
探春姐姐……
黛玉妹妹……
诗会……
彩头……
一个个词语,钻进贾宝玉的耳朵,化作一根根淬了毒的尖针,狠狠刺入他的心口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嫉妒,混合着被抛弃的怨毒,瞬间填满了他的胸腔,几乎要炸裂开来。
“都走了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,声音干涩。
“都去巴结那个禄蠹了!”
他猛地从榻上弹起,双目赤红,状若疯魔。
那张曾经清秀俊朗的脸庞,此刻因为嫉恨而扭曲变形。
他一把扯下脖子上挂着的通灵宝玉,那块被他视作性命的“劳什子”,此刻却成了他耻辱的象征。
他高高举起,用尽全身力气,狠狠地砸向坚硬的金砖地面!
“哐啷!”
清脆的撞击声,伴随着他声嘶力竭的哭喊。
“这劳什子有什么用!连个姐妹都留不住!不如摔了干净!”
“二爷!”
袭人脸色煞白,一声尖叫,整个人都扑了过去,手忙脚乱地去捡那块在地上滚动的玉。
“您这是做什么呀!”
王夫人闻讯,脚步踉跄地冲了进来,看到地上的玉和发疯的儿子,心疼得五脏六腑都揪在了一起。
她一把抱住贾宝玉,眼泪瞬间决堤,口中只是不住地哭喊着。
“我的心肝肉!我的宝玉啊!”
母子二人,哭作一团。
然而,这一次的闹剧,并未像往常一样掀起整个府邸的波澜。
荣庆堂里,贾母听完下人的回禀,只是疲惫地摆了摆手,闭上了眼睛,吐出一句。
“随他闹去吧。”
之后,便再无一言。
那些平日里最爱凑热闹、看笑话的婆子下人们,此刻也都躲得远远的,聚在角落里交头接耳。
她们的眼神里,再没有往日的惶恐与敬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