荣国府的闹剧,以一种贾环最熟悉也最擅长的方式收场。
血腥,决绝,不留任何余地。
当他转身踏出那间令人作呕的大厅时,身后是王夫人被吓晕过去的尖叫,是贾母粗重而惊恐的喘息,是下人们死一般的寂静。
他没有回头。
一步踏出,门外的寒风卷着雪沫子扑面而来,瞬间吹散了府内那股混杂着熏香与腐朽的浑浊气息。
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,让他暴怒后微微发烫的头脑,重新归于绝对的冷静。
与荣国府二房,恩断义绝。
这八个字,是他对自己过去十几年卑微、扭曲人生的告别,也是为原身那屈死的灵魂,献上的第一份祭品。
从此,天高海阔。
“侯爷。”
李元霸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侧,巨大的身躯挡住了大部分风雪,递过来一件玄色的大氅。
“去京营。”
贾环接过大氅,随手披在肩上,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“是。”
……
京营校场。
北风呼啸,卷起地上的沙土,刮在人脸上,带着刀割般的疼。
残破的旌旗在风中发出“猎猎”的哀鸣,似乎在诉说着这支军队早已逝去的荣光。
神武侯贾环,身披暗金麒麟甲,腰悬那柄尚方天子剑,大马金刀地端坐于冰冷的高台之上。
他的目光沉静,俯瞰着台下的一切。
数万京营士兵,名义上是大周拱卫京师的最后一道屏障。
可现在,他们站得歪七扭八,许多人甲胄不整,手中的长戟斜斜地拄在地上,当作拐杖。
队列中,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,偶尔还夹杂着几声压抑不住的哈欠。
更有甚者,几个士兵缩在队伍的角落里,正凑在一起,借着同伴身体的掩护,偷偷掷着骰子。
这哪里是军队。
分明就是一个巨大的、藏污纳垢的流民营。
贾环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,只是静静地看着。
“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”
聚将鼓已经敲过三通。
辕门外,这才传来一阵懒洋洋的马蹄声。
三个衣着光鲜、一看便知是勋贵出身的年轻将领,并辔而来。他们脸上还挂着宿醉未醒的潮红,眼神迷离,一边进场,一边还在旁若无人地高声谈笑着昨夜在哪家青楼快活。
其中一人甚至还冲着点将台的方向,轻佻地吹了声口哨。
他们的目光在触及到高台之上那道年轻却威严的身影时,非但没有收敛,反而露出了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挑衅。
一个靠着裙带关系上位的毛头小子,也配统领他们?
“这就是拱卫京师的精锐?”
贾环终于开口。
他的声音不大,却像是贴着每个人的耳廓响起,带着一股奇异的穿透力,清晰地钻入校场上数万人的耳中。
那声音仿佛带着实质的重量,震得所有人的耳膜嗡嗡作响,心头猛地一跳。
嘈杂的校场,瞬间安静了一瞬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不由自主地汇聚到了点将台上。
贾环依旧坐着,甚至没有变换姿势。
他只是抬起了一只手,随意地向前一指。
“把那三个迟到的,给我拿下!”
命令下达的瞬间,他身后那一排如同黑色铁铸雕塑般的亲卫,动了。
十名铁鹰锐士,没有发出任何呐喊。
他们只是动了。
黑色的重甲在阴沉天色下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,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汇成一道沉闷的雷鸣。
他们像十道撕裂空气的黑色闪电,以一种凡人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,悍然冲向那三名还在马背上发愣的勋贵子弟。
“放肆!你们想干什么?我可是理国公府的……”
为首那名勋贵子弟又惊又怒,下意识地便要拔刀。
然而,他的手刚刚碰到刀柄。
一只铁钳般的手掌已经扼住了他的咽喉,巨大的力量传来,他只觉得眼前一黑,整个人被硬生生从马背上提了起来,然后重重地砸在地上!
另外两人甚至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,便被以同样粗暴的方式拽下马,被铁鹰锐士用膝盖死死顶住后心,脸颊贴着冰冷坚硬的冻土,再也动弹不得。
整个过程,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。
快到绝大多数人只看到黑影一闪,那三名不可一世的勋贵将领,就已经成了阶下囚。
“大胆!我是齐国公的嫡孙!贾环,你敢动我?”
被按在地上的另一人还在疯狂挣扎,嘴里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。
点将台上,贾环的眼皮都未曾抬一下。
他只是从牙缝里,轻轻挤出了一个字。
“斩!”
这个字,没有丝毫的温度。
在这个军功便是天理的乱世,祖宗的功劳簿,从来都保不住一个废物的命。
负责行刑的铁鹰锐士没有丝毫犹豫,手起刀落。
“噗—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