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环话音落下的瞬间,雅间内的空气陡然绷紧,那袅袅升腾的熏香似乎也凝滞了,不再流转。
司理理的心脏骤然一缩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。
滔天罪行?
勾结敌国?
这四个字,每一个都像是烧红的烙铁,狠狠地烫在她的心尖上,让她四肢百骸都窜过一阵彻骨的寒意。
她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,血色从那张绝美的脸庞上一点点褪去,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。
她强迫自己维持着镇定,指甲却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的嫩肉里,用疼痛来对抗那几乎要冲垮理智的惊骇。
“公子说笑了,奴家……奴家只是个风尘女子,实在听不懂您话里的意思……”
她开口,声音却不再是先前的软糯婉转,而是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干涩与颤抖。
说话之间,她下意识地运起了自己最擅长的手段。
她的眼波开始流转,那双原本清冷与魅惑交织的眸子,此刻荡漾开一层水雾般的涟漪。一股无形的、带着异香的精神力量,如同春日里最缠绵的细雨,悄无声息地朝着贾环弥漫而去,试图渗透他的心神,扰乱他的意志。
这是北齐秘传的媚术,无形无相,中者心神失守,任由摆布。
然而,那足以让铁石心肠的男人化为绕指柔的魅惑之力,在触及贾环的瞬间,却如同泥牛入海,没有激起半分波澜。
贾环的双眼依旧清明如深潭,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。
他的嘴角反而向上牵起一个极细微的弧度,那眼神里流露出的,是一种洞悉一切的嘲弄。
“罗网办事,向来不讲笑话。”
贾环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金石相击的质感。
他随手从袖中取出一物,随意地扔在了桌面上。
“当!”
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在死寂的雅间内响起,异常刺耳。
那是一枚通体漆黑的铁质令牌,入手冰凉,质感沉重。令牌之上,雕刻着一只狰狞扭曲的蜘蛛,八足张扬,仿佛要从令牌中挣脱而出,择人而噬。
罗网令!
看到这枚令牌的瞬间,司理理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,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。
她所有的侥幸、所有的伪装,都在这枚代表着死亡与审判的令牌前,被碾得粉碎。
恐惧,如同汹涌的潮水,瞬间淹没了她的心智。
“北齐暗探,司理理。”
贾环的声音再度响起,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却字字诛心。
“你那本藏在琵琶里的账本,藏得挺深啊。”
这一句话,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,彻底撕碎了司理理所有的心理防线。
伪装已经毫无意义。
暴露,就意味着死亡!
“找死!”
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,司理理眼中那最后一丝伪装的柔弱被疯狂的杀机所取代。
她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狰狞,再无半点江南佳人的婉约。
手腕一抖,衣袖之中,三枚细如牛毛、闪烁着幽蓝光泽的毒针,带着尖锐的破空声,成品字形直奔贾环的咽喉、眉心和心脏三大要害!
梅花针!淬了见血封喉的剧毒!
出手即是绝杀!
与此同时,司理理的身形没有丝毫停滞,她脚下发力,整个人化作一道绿色的残影,向着身后的窗户猛然撞去。
她不求杀敌,只求制造一瞬间的混乱,借机逃出生天!
只要能逃出这间屋子,凭借她对醉仙居复杂地形的了解,就还有一线生机!
然而,她快,有人比她更快。
“叮!叮!叮!”
三声清脆得如同金玉相击的声响,几乎连成一片。
自始至终稳坐如山的贾环,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。
他身后的凌不疑,动了。
没有人看清他拔刀的动作,只见一道寒光一闪而逝,快到极致。
那三枚足以夺人性命的毒针,便被精准地击落在地,针尖深深没入坚硬的木质地板,尾部兀自颤动不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