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,轻轻一扣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,只有一声沉闷的金属颤音。
周翡那势不可挡的一刀,就这么被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地扣住了刀背。
刀锋距离贾环的眉心,不足三寸,却再也无法寸进。
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,从刀背上传来,仿佛那不是两根手指,而是一座无法撼动的铁钳。
“破雪刀法不错。”
贾环的声音平淡如水,仿佛在点评一件与自己无关的艺术品。
“可惜,火候未到。”
话音未落,他扣住刀背的手腕,轻轻一抖。
一股螺旋状的暗劲,如同毒蛇般顺着刀身瞬间蔓延而上。
周翡只觉得虎口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,剧痛钻心。她引以为傲的腕力在这股巧劲面前,脆弱得如同朽木。
长刀再也无法握持。
脱手而飞!
“铛!”
长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,带着不甘的嗡鸣,狠狠地钉入了旁边一根粗大的梁柱之中,刀身没入近半,兀自颤动不休。
空手入白刃。
而且,是在十招之内。
不,甚至连一招都算不上。
周翡惊呆了。
她呆呆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、还在隐隐发麻的右手,又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安坐在椅子上,神情淡漠的少年。
她无法想象。
这个看起来年纪与自己相仿的少年,武功竟然高到了这种地步。
她的破雪刀法,得自南刀李徵真传,在四十八寨年轻一辈中,已是翘楚。便是面对江湖上成名已久的前辈,也自信能斗上几十个回合。
可在这个神武侯面前,她连一招都走不过。
这种碾压式的差距,彻底击碎了她的骄傲。
“看看这个。”
贾环没有再看她,随手从书案上拿起一份卷宗,扔了过去。
卷宗不偏不倚,正好落在周翡怀里。
“你所谓的‘朋友’,是‘天泉山庄’的死士。”
贾环的声音冷了下来,带着一丝嘲弄。
“他们不仅奉命刺杀朝廷命官,还暗中参与贩卖人口、勾结倭寇的勾当。”
“这就是,你要为他们讨的公道?”
周翡的身体僵住了。
她低下头,颤抖着手,翻开了那份卷宗。
卷宗上,白纸黑字,记录着一桩桩令人发指的罪行。
刺杀淮安知府、劫掠商船、将沿海村庄的少女贩卖给倭寇换取兵器……每一条罪状,都附有详细的证人证词,甚至还有几张模糊但能辨认出人脸的交易现场画像。
而画像上的人,正是她那几位热情豪爽、与她“一见如故”的江湖朋友。
周翡的脸色,一瞬间变得惨白,毫无血色。
上面甚至还记录着一笔最近的交易,十名不足十五岁的少女,被他们以每人三十两银子的价格,卖给了一伙倭寇。
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
巨大的羞愧与愤怒,如同两只无形的大手,紧紧扼住了她的心脏。
她羞愧于自己的愚蠢与轻信,更愤怒于那些人面兽心的败类,竟然打着“江湖义气”的幌子,行此禽兽不如之事!
她也是女子,她嫉恶如仇,她无法容忍这种罪恶。
可她,却为了这样一群人渣,跑来对付真正惩奸除恶的人。
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“不知者无罪。”
贾环看着这个虽然莽撞冲动,但眼神清澈、本性纯良的少女,心中已然有了计较。
这样一块璞玉,稍加雕琢,便是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刃。
“既然你想行侠仗天理,仗人间正义,不如留在我身边,做个护卫。”
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淡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如此,不仅能赎你今日鲁莽之罪。”
“还能让你亲眼见识见识,这浑浊的江湖底下,到底隐藏着多少你看不见的险恶。”
周翡的身体在微微颤抖。
她紧紧咬着下唇,几乎要咬出血来。
良久,她猛地抬头,眼中满是决然。
她走到那根柱子前,用尽全身力气,将自己的佩刀从木头里拔了出来。
然后,她转身,走到贾环面前。
没有丝毫犹豫,单膝跪地。
“好!”
“我周翡愿赌服输!”
她将那柄古刀横在身前,低下了那颗高傲的头颅。
“从今往后,我这条命,就是你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