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鼎沸的人声中，贾环的目光却穿透了攒动的人头，被一道鲜活的色彩牢牢吸引。
那是一抹烈火般的红。
程少商。
她没有像京中其他的贵女那般，矜持地躲在香车的帷幕之后，透过纱帘偷偷窥看。
她骑着一匹不知从何处寻来的枣红小马，神气活现，就那么大胆地、毫无顾忌地站在路边最显眼的位置。
今日的她，显然是经过了精心的装扮。
一身明艳的红衣，裁剪合度，衬得她肌肤胜雪，眉眼如画。整个人在灰扑扑的人群中，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，明媚得让人无法移开视线。
贾环的视线投了过来。
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。
她没有丝毫的羞怯与躲闪，反而乌黑的眼眸亮得惊人。她高高举起手中的一方丝帕，用尽全身的力气，奋力地挥舞着。
那双清澈的眼眸里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、倾慕，以及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名为“思念”的情愫。
那是她的英雄。
他做到了。
他真的做到了所有人都不敢想、不敢做的事情。
看着她那生动而热烈的模样，贾环那张在江南杀戮中早已冰封的脸，线条不自觉地柔和下来。他那深邃的眼眸里，泛起一丝极淡、却真实存在的暖意。
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抹弧度，在万众瞩目之下，对着她的方向，在马上微微颔首。
一个简单的动作。
一个无声的回应。
这一幕，清晰地落入了无数有心人的眼中。那些精于算计的朝臣，那些眼高于顶的世家子弟，那些躲在车帘后的贵女们，都看到了。
人群中，一些好事者的低语声悄然响起。
“看见没？神武侯对着程家四娘子的方向点头了。”
“看来外界传言不虚，这神武侯与程家四娘子，好事将近了啊。”
“一个是战功赫赫的少年英雄，一个是明艳动人的将门虎女，郎才女貌，倒也算是一段佳话。”
零星的议论声，夹杂在巨大的欢呼声中，飘飘忽忽地传进了程少商的耳朵里。
她的脸颊瞬间升腾起一股热意，迅速蔓延开来，连耳根都变得滚烫。
心跳，在胸腔里擂鼓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、难以言喻的甜意，从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，瞬间溢满了四肢百骸，怎么也压抑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