荣国府的沉沉暮气，终究被隔绝在了高墙之内，无法侵染墙外那明媚灿烂的阳光分毫。
而在京城之南，另一座府邸正被前所未有的热闹与喧嚣所包围。
程府今日张灯结彩，朱红大门敞开，门前车水马龙，宾客络绎不绝。
这里是京城最新的勋贵府邸。
尽管主人家新得圣宠，军功赫赫，名声在外，京中的文武百官倒也给足了面子，纷纷前来道贺。
然而，人到了，心却未必。
大多数人的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，眼神深处却藏着审视，甚至是一种根植于骨子里的轻视。
程家，根基太浅了。
在这些盘踞京城数代、自诩底蕴深厚的世家大族眼中，程始夫妇不过是走了大运的“暴发户”。他们身上那股子尚未褪去的沙场草莽之气，与这文华鼎盛的京都格格不入。
程始和妻子萧元漪并肩站在府门口迎客，一张脸几乎要笑僵了。
他们并非感觉不到那些隐藏在礼节之下的敷衍与傲慢。
一道道目光扫过他们，如同在估量一件货物的成色，而非对同僚的尊重。
萧元漪暗暗攥紧了袖中的手，指甲掐得掌心生疼，但面上依旧维持着得体的微笑。
就在这客套而微妙的氛围中，一阵异样的声响自长街尽头传来。
那声音沉闷，厚重，带着惊人的穿透力。
咚！咚！咚！
整齐划一的马蹄声，仿佛不是踏在青石板上，而是直接擂动在每个人的心鼓之上。
原本喧闹的街道，在这股奇异的律动下，诡异地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的动作都凝滞了。
众人不约而同地循着声音望去。
视野的尽头，一队骑士缓缓出现。
他们身披玄黑重甲，甲胄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，只露出一双双冷漠的眼睛。一股浓郁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，让整条街道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。
是铁鹰锐士！
只此一瞬间，所有人都辨认出了这支军队的来历。
在铁骑之后，一辆巨大的马车缓缓驶来。
八匹神骏非凡的纯黑战马，迈着与铁骑们完全一致的步伐，牵引着这辆移动的堡垒。
车身通体漆黑，哑光的漆面之上，用暗金色的丝线勾勒出繁复而神秘的古秦纹路，低调中透着无法言说的威仪。车顶的四角悬挂着四枚小巧的铜铃，随着车身的行进，发出清脆而又带着某种韵律的响声。
一面巨大的旗帜，在马车旁高高飘扬。
阳光穿透云层，精准地落在那面旗帜上，将上面那个龙飞凤舞的“贾”字，映照得熠熠生辉。
那是神武侯府的旗帜！
“是神武侯……神武侯真的来了！”
人群中，不知是谁用极度压抑又难掩震惊的声音喊了一句。
这一声，彻底点燃了现场。
骚动，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，激起千层浪。
方才还在门口端着架子、彼此寒暄的各路官员，无论是官居三品的大员，还是素来自命清高、不假辞色的御史言官，此刻的表情都精彩到了极点。
他们的傲慢，他们的矜持，他们的审视，在看到那面旗帜的瞬间，便被碾得粉碎。
所有人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，瞬间收敛了全部姿态。
他们不约而同地向街道两旁退去，动作迅速而恭敬，硬生生在拥挤的人潮中，让出了一条足够那辆巨型马车通行的宽阔主道。
甚至有人已经开始慌忙整理自己的衣冠，调整站姿，准备行礼。
这就是权势。
这就是威压。
一人未至，仅凭仪仗，便足以令满城朱紫俯首。
马车没有丝毫停顿，径直驶到了程府大门的正中央，稳稳停下。
那一瞬间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。
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