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雀大街的那棵歪脖子老槐树,成了京都一道崭新的、令人胆寒的风景。
郭保坤还吊在上面。
赤条条,只留一条亵裤遮羞。寒风一过,他肥硕的身躯就跟着晃荡,嘴里塞着破布,只能发出“呜呜”的悲鸣。
往日里车水马龙、喧嚣鼎沸的朱雀大街,此刻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死寂。行人路过此地,无不低头垂目,脚步加快,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,生怕惊扰了那悬挂在树上的人,更怕惊扰了那个名字。
神武侯。
贾环。
这个名字,在过去的一个时辰里,已经不再仅仅是一个封号,一个姓名。
它成了一道烙印,深刻在京都所有人的骨子里。
它是一阵风,吹过茶楼酒肆,吹过高门府邸,吹过皇城宫苑,所过之处,万籁俱寂。
它是一道阴影,笼罩在所有自诩权贵的人心头,让他们在温暖的府中,也感到脊背发凉。
那个在街边亲手执鞭的少年,用最直接、最血腥的方式,向整座城池宣告了他的存在。
宁惹阎王,莫惹贾环。
这句不知从哪个角落里传出来的谶言,正以恐怖的速度成为所有人的共识。
郭尚书府的大门,自始至终,紧紧关闭。
无人敢出来收尸,也无人敢出来求情。
整个京都,都在屏息等待。
等待神武侯的下一步动作,也等待郭尚书府那注定凄惨的结局。
然而,就在这风暴的中心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郭家之时,另一则看似寻常的消息,却悄无声息地在京城的贵妇圈子里,投下了一颗新的石子。
因剿匪平乱有功,万年县子程始,再获圣赏。
爵位未变,实权却增。
圣眷之浓,一时无两。
为庆乔迁新居,也为贺战功加身,程家决定大开府门,广宴宾客。
这不仅仅是一场宴会,更是这个新兴的武将家族,试图真正敲开京城顶级权贵圈层大门的一次郑重宣言。
请帖,雪片般飞往各处高门。
其中,最尊贵、最显赫的那一张烫金请帖,被恭恭敬敬地送到了神武侯府。
与此同时,另一张分量稍逊,却也同样精致的请帖,被送进了荣国府那座日渐沉寂的府邸。
荣庆堂。
空气沉重得能拧出水来。
上好的银丝碳在兽首铜炉里安静燃烧,却驱不散厅内那股冰冷的压抑。
“啪!”
一声脆响,打破了死寂。
王夫人手中的粉彩茶盏脱手而出,摔在坚硬的金砖地面上,碎成一地瓷片。
她本人却浑然不觉,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桌上那张大红色的请帖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。
请帖上的娟秀小楷,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,狠狠扎进她的眼里,刺进她的心里。
恭请荣国-府老太君。
大太太邢氏。
珠大奶奶李氏。
暨府上迎春、探春、惜春三位姑娘。
名单到此,戛然而止。
没有她。
没有她这个荣国府名正言顺的二太太,执掌中馈多年的王夫人,当朝贵妃的生母!
“欺人太甚!”
王夫人胸口剧烈起伏,涂着厚厚脂粉的脸颊因为充血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红色,连带着嘴唇都在哆嗦。
“简直是欺人太甚!”
她猛地抓起那张请帖,几乎要将它撕碎,最终却只是将它狠狠拍在桌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一个武夫!一个靠着刀口舔血爬上来的暴发户!他们怎么敢!他们怎么敢如此羞辱于我!”
她不是蠢人。
她心里清楚得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