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缓缓地,小心翼翼地,睁开了一条眼缝。
映入眼帘的,是一个宽阔挺拔的背影。
那身她再熟悉不过的墨色衣袍,此刻就挡在她的身前,仿佛一座铜墙铁壁,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。
为她挡住了所有的恶意。
为她隔绝了所有的风雨。
贾环缓缓收回手。
他的手掌修长,骨节分明,此刻上面甚至没有沾染一丝尘埃。
可就是这只手,刚刚掀起了一场恐怖的风暴。
他慢慢转过身,居高临下,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,冷漠地俯视着瘫坐在地上、吓得花容失色、浑身抖如筛糠的裕昌郡主。
一股冰冷、厚重、凝如实质的杀气,从他身上弥漫开来。
这不是装腔作势的威吓。
这是真正从尸山血海中一步步走出来,亲手斩下过无数头颅的修罗,才能凝聚出的气场。
空气变得粘稠。
呼吸变得困难。
那几个养尊处优的贵女,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这股杀气下颤抖,仿佛下一刻就会被碾成齑粉。
裕昌郡主更是首当其冲,她张着嘴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响,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流淌下来,将精致的妆容冲得一塌糊涂。
恐惧,攥住了她的心脏。
“是谁给你的胆子,”
贾环开口了。
他的声音低沉沙哑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冷的墓穴深处飘出,带着九幽地狱的寒气。
“敢在本侯面前,动本侯欣赏的人?”
欣赏的人?
程少商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裕昌郡主在极致的恐惧中,终于捕捉到了一丝求生的希望。
她颤抖着嘴唇,眼泪决堤而出。
“侯……侯爷,是她……是她先冒犯您的!”
她伸出颤巍巍的手指,指向贾环身后的程少D商。
“我……我是为您出气……”
“冒犯?”
贾环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。
那笑声里,带着无尽的嘲讽与森然的寒意。
他转过身。
当着所有人的面。
当着那群惊魂未定的贵女的面。
当着瑟瑟发抖的裕昌郡主的面。
他伸出手,轻轻地,拍了拍程少商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那个动作,轻柔得不可思议。
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。
“她刚才说的每一句话,”
贾环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,一字一句,掷地有声。
“都是本侯亲口所言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再次转向裕昌郡主,那眼神中的温度,足以冻结灵魂。
“怎么,你有意见?”
轰!
这句话,如同一道九天惊雷,在所有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!
裕昌郡主脸上的血色“唰”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,整个人呆若木鸡。
周围的贵女们,更是集体失声,瞳孔剧烈收缩。
贾环这是在干什么?
他这是在公然承认!
他在给这个野丫头撑腰!
而且是毫无底线,颠倒黑白,指鹿为马式的护短!
这一巴掌,打在那个侍女的脸上,却仿佛是狠狠地抽在了裕昌郡主的脸上,抽在了她们这些自视甚高的旧勋贵势力的脸上!
霸气。
嚣张。
不讲道理。
程少商呆呆地站在那里,感受着肩膀上残留的,属于他的温度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的背影。
这一刻,她心中那堵坚冰一样,用来防备所有人的高墙,在“咔嚓”一声脆响之后,轰然倒塌。
一股从未有过的,滚烫的,汹涌的情感,从那片废墟之下,破土而出,疯狂滋长。
那是悸动。
那是震撼。
那是一种被牢牢护在羽翼之下的,前所未有的安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