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全带扣好,但陆泽宸没有立刻退回。
“小叔。”他保持着这个极近的距离,琥珀色的眼睛盯着陆谨言,“你好像很紧张?”
“没有。”陆谨言偏过头,看向窗外,“只是没想到你变化这么大。”
“人总是要长大的。”陆泽宸坐回驾驶座,发动车子,“倒是小叔,八年了一点都没变——不对,变得更有味道了。”
这话说得轻佻。
陆谨言皱起眉:“怎么说话的。”
“夸你啊。”陆泽宸打转向灯,侧脸线条在下午的光线里格外分明,“听爸说,小叔要结婚了?恭喜。”
话题转得突然。
陆谨言点头:“年底办仪式。你苏姐姐人很好,今晚你就能见到。”
“苏姐姐。”陆泽宸重复这三个字,尾音拖得有些玩味,“听说是个建筑师?和小叔倒是同行。”
“她很有才华。”陆谨言提到未婚妻,语气温和下来,“你们应该合得来。”
陆泽宸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,笑了:“当然,小叔喜欢的人,我一定也会‘喜欢’。”
不知为何,那个“喜欢”说得格外重。
车子驶入市区,等红灯时,陆泽宸忽然伸手。
陆谨言还没来得及反应,微凉的指尖已经触到他的唇角。
“沾到咖啡渍了。”陆泽宸用拇指轻轻抹过那个不存在的污渍,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,“小叔还是和以前一样,喝东西总不注意。”
陆谨言僵在座位上。
指尖的触感一触即分,但被触碰的那一小块皮肤却开始发烫。他想斥责这个过于亲密的举动,但对方的表情那么自然,理由那么正当——仿佛如果他反应过度,反而是他思想有问题。
“我自己来就行。”陆谨言最终只是说,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。
陆泽宸收回手,重新握住方向盘,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。
接下来的路程,陆谨言刻意将话题引向陆泽宸在英国的学业、未来的职业规划。年轻人回答得滴水不漏,但每当陆谨言稍微放松警惕,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就会从后视镜里看过来——带着一种陆谨言读不懂的深意。
抵达陆宅时已是黄昏。
老宅门前,苏雨晴已经等在门口。她穿着米白色的针织长裙,长发松松挽起,看到车子便笑着挥手。
陆谨言下车时,明显松了口气——终于有第三个人在场了。
“雨晴,这就是泽宸。”他介绍道。
苏雨晴走上前,得体地微笑:“泽宸,欢迎回国。常听谨言提起你。”
陆泽宸下车,关车门的动作优雅得像在拍广告。他比苏雨晴高出一头多,垂眸看她时,笑容完美无瑕:“苏姐姐好。小叔也常提起你,说你又漂亮又能干。”
很得体的恭维。
但苏雨晴的笑容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——女人的直觉让她捕捉到那笑容里的某种东西。不是敌意,而是...一种评估。像在审视一件需要处理的物品。
“进去吧,爸在等了。”陆谨言自然地揽过苏雨晴的肩。
这个动作让陆泽宸的视线在那只手上停留了一瞬。
然后他迈步上前,极其自然地走到了陆谨言的另一侧,手臂抬起——不是揽肩,而是虚虚地环在陆谨言身后,一个介于保护与占有之间的姿态。
“小叔,台阶。”他轻声提醒,仿佛陆谨言是个需要照顾的孩子。
陆谨言想说他自己会看路。
但陆泽宸已经收回手,仿佛刚才的动作再自然不过。
三人并排走进陆宅的大门。
陆谨言走在中间,左侧是相恋两年、即将结婚的未婚妻,右侧是八年未归、突然长大的“侄子”。
黄昏的光将三人的影子拉长,投在青石板上。
陆泽宸的影子完全覆盖了陆谨言的。
就像某种无声的宣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