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谨言接过,手指无意中碰到了陆泽宸的指尖。很凉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,转身走向苏雨晴。
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视线,如芒在背。
“雨晴,你怎么来了?”陆谨言走到苏雨晴面前,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。
苏雨晴看着他,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:“给你送醒酒汤。你说今晚有应酬,我怕你喝多。”
她举起手里的纸袋,然后视线越过陆谨言,看向那辆还没开走的车。
“泽宸不一起上来?”她问。
“他回自己公寓。”陆谨言说,伸手想接过纸袋。
但苏雨晴没松手:“他看起来有话想跟你说。”
陆谨言回头,发现陆泽宸确实还没走。年轻人坐在车里,车窗降下一半,正静静地看着他们。街灯的光落在他脸上,将他的表情切割成明暗两半。
“泽宸?”陆谨言扬声问,“还有事?”
陆泽宸笑了,笑容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:“没什么,就是想提醒小叔,明早七点,老地方晨跑。”
他说完,升上车窗,黑色轿跑无声地滑入夜色。
陆谨言僵在原地。
“老地方?”苏雨晴轻声重复,“听起来你们有很多我不知道的‘老地方’。”
“只是晨跑。”陆谨言解释,但这话听起来苍白无力。
苏雨晴没说什么,只是把纸袋塞进他手里:“汤趁热喝。我上去了。”
她转身走向电梯,陆谨言连忙跟上。
电梯里,两人都没说话。镜面墙壁映出他们的身影——陆谨言的西装有些皱,头发也不如平时整齐;苏雨晴则站得笔直,眼睛盯着不断上升的数字。
“雨晴,”陆谨言试图打破沉默,“今晚的事——”
“你不用解释。”苏雨晴打断他,声音很轻,“我相信你。”
但她的表情不是这么说的。
电梯到了,陆谨言输入密码开门。公寓里一片漆黑,他打开灯,暖黄的光线瞬间填满空间。
“你先坐,我去热汤。”苏雨晴很自然地接过纸袋走向厨房,像是来过无数次。
实际上,这是她第三次来他的公寓。每次都是送东西,每次停留不超过半小时。陆谨言从未邀请她过夜,她也从未提过。
厨房传来微波炉运转的声音。陆谨言脱掉西装外套,疲惫地坐在沙发上。他闭上眼睛,脑子里又浮现出老房子走廊里的那一幕——黑暗,呼吸,还有那个落在脸颊的吻。
“谨言。”
苏雨晴的声音让他睁开眼。
她已经端着热好的汤出来了,放在茶几上,然后在他身边坐下。距离不远不近,刚好是一个礼貌的社交距离。
“喝吧。”她说。
陆谨言端起碗,汤的温度透过瓷碗传到掌心。他喝了一口,是熟悉的药材味道——苏雨晴的独家配方,确实很解酒。
“好喝吗?”苏雨晴问。
“嗯。”陆谨言点头,“谢谢你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苏雨晴看着他喝汤,忽然说,“谨言,你觉得泽宸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陆谨言的手顿了顿:“怎么突然问这个?”
“就是好奇。”苏雨晴的声音很平静,“他看起来...很依赖你。”
“他从小就这样。”陆谨言说,“我刚被收养的时候,他才六岁,整天跟在我后面叫‘小叔’。后来我忙工作,他出国,联系少了。现在回来了,可能一时还不适应。”
他在解释,但解释得越多,越显得心虚。
苏雨晴安静地听着,等他喝完汤,才开口:“谨言,我们结婚的事,你怎么想?”
陆谨言抬起头:“什么怎么想?”
“时间,地点,宾客...”苏雨晴列举着,然后顿了顿,“还有,婚后我们住哪里?你的公寓,还是我的?或者重新买一套?”
这些问题像一盆冷水浇在陆谨言头上。
他们订婚半年,却从未真正讨论过这些细节。每次苏雨晴提起,陆谨言都会用“工作忙”或“还没想好”搪塞过去。
“我...”他张口,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。
苏雨晴看着他,眼神渐渐黯淡下来。
她站起身:“很晚了,我该回去了。”
“我送你。”陆谨言也跟着站起来。
“不用,司机在楼下等。”苏雨晴走到门口,换鞋时背对着他说,“谨言,如果你有什么想说的,随时可以告诉我。”
她转过身,直视他的眼睛:“任何事情。”
陆谨言的心重重一跳。
她知道了什么?还是只是怀疑?
“晚安。”苏雨晴轻轻抱了他一下,这个拥抱很短暂,短暂到陆谨言来不及回应她就松开了。
门开了,又关上。
公寓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陆谨言站在客厅中央,看着那扇关上的门,突然感到一阵巨大的空虚。苏雨晴的香水味还留在空气里,和他身上陆泽宸的木质香混在一起,形成一种怪异的、令人不安的气味。
他走到窗边,撩开窗帘一角。
楼下,苏雨晴的车刚刚驶离。而街对面的阴影里,那辆黑色轿跑还停在那里。
陆泽宸没走。
他靠在车边,手里夹着一支烟,火星在夜色里明明灭灭。他抬起头,准确无误地看向陆谨言所在的窗口。
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,陆谨言也能感觉到那道视线。
他猛地拉上窗帘,背靠着墙壁,呼吸变得急促。
手机在这时震动。
是陆泽宸发来的消息:[小叔,汤好喝吗?]
紧接着第二条:[下次我给你煮。我会的比苏姐姐多。]
第三条:[比如,怎么让你说实话。]
陆谨言盯着屏幕,手指在删除键上悬了很久,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。
窗外,夜色正浓。
而有些人,有些事,一旦开始,就再也回不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