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吞没了一切。
声控灯熄灭的瞬间，陆谨言只觉得心脏停跳了一拍。紧接着，陆泽宸的呼吸变得更清晰——温热地喷在他的颈侧，带着不容忽视的侵略性。
“放手。”陆谨言的声音在黑暗中绷得很紧。
那只撑在他耳侧的手没有动，反而又靠近了些。黑暗中，陆谨言能感觉到陆泽宸身体的轮廓，能闻到他身上混合了酒气和木质香的气息。
太近了。
近到危险。
“小叔在发抖。”陆泽宸的声音低得像耳语，带着某种玩味的笑意，“冷吗？还是...怕我？”
“我怕你犯下无法挽回的错误。”陆谨言试图保持冷静，但声音里的颤音出卖了他。
陆泽宸笑了，胸腔的震动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：“错误？小叔，爱你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事。”
“这不是爱。”陆谨言反驳，手抵在陆泽宸胸前想要推开，“这是扭曲，是不正常——”
“正常？”陆泽宸截断他的话，语气陡然变冷，“什么是正常？像小叔一样，娶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，过一辈子别人期待的生活，这就是正常？”
陆谨言的手僵住了：“我爱雨晴。”
“是吗？”陆泽宸的手抚上他的脸，指尖冰凉，“那你为什么不敢看着我吻她？为什么每次她靠近，你身体都会下意识后倾？为什么你们订婚半年，你连她的公寓钥匙都没有？”
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刀，精准地刺进陆谨言试图掩饰的裂缝。
“你调查我？”他声音发紧。
“我在乎你。”陆泽宸纠正，“在乎到你的每一个细节，我都看得清清楚楚。”
黑暗中，视觉被剥夺，其他感官却变得异常敏锐。陆谨言能感觉到陆泽宸的手指从他的脸颊滑到下颌，再到喉结——在那里停住了，指腹轻轻按压着跳动的脉搏。
“你的心跳得好快。”陆泽宸的声音里带着得逞的笑意，“小叔，你的身体比你诚实。”
陆谨言猛地用力，这次终于推开了他。
两人在狭窄的走廊里拉开了半臂的距离，但陆泽宸很快又上前一步。
“别过来。”陆谨言警告，手在墙上摸索着灯的开关。
“开关在左边，三十公分。”陆泽宸说，“但我建议你别开灯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不想让你看到我现在的表情。”陆泽宸的声音沉下来，“我怕会吓到你。”
陆谨言的手指在黑暗中停住了。
就在这时，楼下传来了脚步声——有人在上楼。声控灯应声而亮，刺眼的白光瞬间填满走廊。
陆谨言下意识眯起眼睛，等适应光线后，他看清了陆泽宸的脸。
年轻人的表情确实让他心头一凛——那不是玩笑，不是戏谑，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。琥珀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某种陆谨言不敢深究的情绪，像是压抑了太久终于破土而出的火焰。
上楼的是个提着垃圾袋的老太太，看到他们时愣了一下：“你们是？”
“我们是以前住这里的租客，回来看看。”陆泽宸瞬间换上了温和的笑容，变脸速度快得惊人。
老太太狐疑地打量了他们几眼，嘟囔着下楼了。
灯光再次熄灭。
但这次，陆谨言抢先摸到了开关，“啪”一声打开了走廊顶灯。
光明带来了勇气。
“送我回去。”陆谨言说，语气不容置疑，“现在。”
陆泽宸看了他几秒，最终让步：“好。”
两人前一后下楼，谁都没有说话。坐进车里时，陆谨言刻意拉开了距离，几乎贴着车门。陆泽宸看了他一眼，没说什么，默默发动了车子。
回程的路格外安静。陆谨言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，脑子里乱成一团。陆泽宸的那些话，那些触碰，那些眼神...像病毒一样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。
更可怕的是，有些问题他无法回答。
为什么他不敢看苏雨晴的眼睛太久？为什么每次亲密接触他都下意识想逃？为什么订婚半年，他还在用“苏小姐”的称呼，连“雨晴”都叫得别扭？
手机震动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陆谨言掏出来一看，屏幕上显示着“雨晴”两个字。他这才想起，今晚本来约了她。
“接吧。”陆泽宸说，语气听不出情绪。
陆谨言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接了：“雨晴，抱歉，我——”
“你在哪？”苏雨晴的声音很平静，但平静下藏着某种紧绷，“我打了三个电话。”
陆谨言看了眼时间——十一点四十七分。他们在那栋老房子里待了将近一小时。
“刚结束应酬，在回去的路上。”他说，声音有些干涩。
“和泽宸一起？”
“...嗯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苏雨晴说：“我在你家楼下。”
陆谨言心头一跳：“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我在你家楼下。”苏雨晴的声音依然平静，但这次，陆谨言听出了一丝不对劲，“本来想给你个惊喜，但你好像不在家。保安说没看到你回来。”
陆谨言的喉咙发紧：“我快到了，大概十分钟。”
“好。”苏雨晴顿了顿，“等你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
车厢里的空气几乎凝固。
“小叔紧张什么？”陆泽宸忽然开口，“我们又没做什么。”
“闭嘴。”陆谨言烦躁地说。
陆泽宸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勾起一个若有似无的笑：“小叔，你在怕什么？怕苏姐姐发现，你大半夜和侄子待在充满回忆的老房子里？”
“我说闭嘴。”
“还是怕她发现，”陆泽宸的声音压得更低，“你脸上还留着我的温度？”
陆谨言猛地转头瞪他，但陆泽宸已经转回去专心开车，侧脸在街灯下平静无波。
车子在陆谨言公寓楼下停稳时，陆谨言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苏雨晴。她穿着米白色风衣，手里拎着一个纸袋，在夜风里站得像一株孤寂的植物。
陆谨言深吸一口气，推门下车。
“小叔。”陆泽宸叫住他。
陆谨言回头。
陆泽宸从车窗里看着他，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深不见底：“你的手机。”
他递过来——屏幕上还停留在和苏雨晴的通话记录页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