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水的冰冷刺穿骨髓，像是无数根细针扎进皮肤深处。
甄爽猛地睁开眼睛，浑浊的河水灌进口鼻，窒息感如铁钳扼住喉咙。
他本能地扑腾，身体却异常沉重。
这不是他熟悉的那个亚健康宅男的身体，更瘦弱，更年轻，也…更绝望。
“咳咳…呕！”
他挣扎着爬上岸边，趴在湿滑的青石上剧烈咳嗽，呕出大口的河水。
耳边是嘈杂的人声，带着古怪的口音，却奇异地能听懂。
“哟，还没死成？”
“甄家这废物，投河都这么磨叽。”
“‘多余’这名儿取得真准，活着多余，死也费劲！”
刻薄的话语像刀子，配合着涌入脑海的破碎记忆，让甄爽，不，现在该叫甄多余了，头痛欲裂。
甄多余。十六岁。河西镇没落古族“甄氏”的最后血脉。父
母死于十年前一场离奇的“言灵反噬”，族产被瓜分殆尽。
他天生口吃，灵根斑驳如碎瓦，六岁时被族老当众定为“多余之人”，赐名“多余”以警后世：甄氏荣光不再，此子便是明证。
十六年来，他活在白眼与嘲讽里。
今日春祭，他被禁止参与甄家最后的祭祖仪式，理由是他“不配玷污先祖灵前”。
少年积郁爆发，揣着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，一枚刻有甄氏古纹的玉佩，投了这登仙河。
记忆的最后，是少年在粗劣羊皮纸上以指为笔，以血为墨，写下绝笔：“甄氏十七代，多余为名，此生为赘，投河自净。”
冰冷的绝望，纯粹的孤独。
甄多余跪在河边，浑身湿透，粗布衣紧贴皮肉，冻得瑟瑟发抖。
他低头，河水倒映出一张苍白清秀的脸，与穿越前的自己有七分相似，却年轻稚嫩得多，眉眼间刻着化不开的怯懦。
“穿越了…”他喃喃自语，声音干涩，却不再口吃。
这大概是穿越唯一的馈赠。
原主的口疾，随着灵魂更易，莫名好了。
“喂！甄多余！”一个穿着锦缎袍子的胖少年挤到人群最前，叉着腰，满脸鄙夷，“没死成就赶紧滚蛋！别在这儿碍眼！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吗？”
甄多余茫然抬头。
胖少年身后，青石长街尽头，一座高台耸立，旌旗招展。
巨大的横幅迎风招展，上面四个大字龙飞凤舞：吹牛大赛。
“看到没？”胖少年唾沫横飞，“三年一度的‘吹牛大赛’，今天海选报名！你这晦气玩意儿杵在这儿，坏了咱们镇的风水运势，你赔得起吗？！”
周围哄笑。
甄多余抿紧嘴唇，社恐的本能让他想缩成一团，逃离所有视线。
但原主十六年积压的屈辱，像一团冰冷的火，在他胸腔里燃烧。
他握紧拳头，眼睛死死盯着自己脚下的地。
就在这时，怀中，那枚被体温焐热的玉佩，骤然发烫。
一道冰冷、玄奥、像来自时光尽头的韵律，直接在他脑海深处震响：
【检测到高浓度‘概念扭曲’场域…符合激活条件。】
【扫描宿主…血脉溯源中…】
【溯源完成。上古协议签署方：‘观测者甄氏’直系末裔。血脉纯度：37.8%。契合度判定：中低。】
【警告：宿主生命体征微弱，精神波动异常。】
【强制执行绑定协议…】
【绑定目标：‘言灵收割系统’（测试版）。】
【绑定进度：10%…50%…100%。】
【绑定成功。】
【宿主：甄多余】
【年龄：16（肉身）/27（意识）】
【境界：凡人（未入流）】
【状态：虚弱、寒冷、轻度绝望】
【核心权限：言灵收割（初级）】
【规则概要：】
【1.宿主自身进行‘夸张陈述’（吹牛），将消耗精神力，并根据陈述逻辑自洽度、宿主信念强度及环境信服度，产生不同程度现实干涉。】
【2.宿主身处范围内，任何智慧生命进行‘夸张陈述’，系统将自动抽取该陈述逸散的‘概念能量’，转化为宿主修为、属性或特殊技能碎片。收割效率与陈述夸张度、宿主关注度正相关。】
【3.更多功能需宿主提升境界或达成特定条件后解锁。】
【新手引导：请尽快获取‘信服度’或收割‘夸张概念’，激活系统基础功能。】
【警告：长期无能量摄入将导致系统休眠，宿主可能永久丧失此机缘。】
冰冷的提示音落下，甄多余眼前浮现出一片半透明的淡蓝色光幕。
光幕简洁至极，只有几行发光的字迹，却让他心脏狂跳。
系统…金手指…
还是专门收割别人“吹牛”能量的系统？
他平复了一下心情，缓缓抬头，看向周围那些还在对他指指点点的面孔，看向远处热闹非凡的吹牛大赛报名处。
那些嘈杂的议论声、吆喝声、甚至胖少年骂骂咧咧的声音，此刻听在耳中，忽然有了不一样的意义。
“……我爹说了，这次大赛，我至少进前百！”一个华服少年在不远处对同伴吹嘘。
【检测到微弱‘夸张概念’，能量逸散。是否收割？】
系统提示悄然而至。
甄多余屏住呼吸，意念微动：“收割。”
【收割成功。获得‘修为碎片’×1。炼化后可微量提升灵力。】
一缕几乎微不可查的暖流，从他心口玉佩处生出，流转四肢百骸。
虽然微弱，却真实不虚。
真的…可以！
“看见那旗杆没？”
胖少年还在喋喋不休，指着远处高台。
“我表哥，去年大赛前五十！他说了，这次要带我见识真正的大场面！像你这种废物，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，懂吗？”
【检测到低等‘夸张概念’（社交攀附型），能量逸散。是否收割？】
“收割。”
【收割成功。获得‘社交抗性碎片’×1。微量降低他人恶意言论对宿主的精神影响。】
又一缕暖流。
甄多余缓缓站起身。
湿透的衣服贴着身体，很冷，但他脊背一点点挺直。
河水顺着发梢滴落，划过他逐渐亮起的眼眸。
社恐依旧在，面对人群，他依旧心慌，手脚发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