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茶饮尽，夜色更深。
阿才吃饱喝足，又蜷缩在桌子一角打起了呼噜，这次是真的睡熟了。
桌上的油灯灯花“噼啪”轻爆了一下，光线摇曳。
苏清雪没有立刻离开，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茶杯边缘，清冷的眸光望着跳动的灯焰，似乎在思考着什么。
甄多余也没有催促，他静静坐着，感受着体内灵力缓慢流转，修复着伤势，同时也在整理着纷乱的思绪。
“你的‘速度影响时空’之说，”苏清雪忽然再次开口，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，“我细想之下，与剑道中某些至高境界的描述，确有隐隐相通之处。”
甄多余精神一振，看向她：“愿闻其详。”
苏清雪放下茶杯，目光变得悠远，仿佛在回忆剑典秘籍中的记载：“上古剑仙手札有云：‘剑光逝电，刹那永恒。’又有言：‘极于速者，近于道。’还有传说，有剑修大能，其剑快至极致时，可斩断光阴流水，令一方时空凝滞。”
她顿了顿，看向甄多余：“这些描述，玄之又玄，向来被后辈视为夸张或比喻。但听你今日所言，若速度真能影响时间流逝之感，甚至扭曲空间……那么，这些传说，是否并非完全虚妄？是否那些上古剑仙，真的触及了某种‘极速规则’，从而获得了近乎操控时空片段的能力？”
她的思路跳脱而敏锐，直接将自己的剑道认知与甄多余的“相对论雏形”联系了起来，并试图用科学（伪）理论去解释玄学传说。
甄多余心中暗赞，苏清雪的悟性和联想能力实在惊人。他斟酌道：“有可能。如果他们的剑速真的超越了某个临界点，那么在他们自身的参照系里，或许真的能感受到时间的‘变慢’，甚至因为速度带来的某种效应（比如相对论性尺缩、质增等，虽然这里未必完全适用），使得他们的剑能产生干涉时空表象的能力。当然，这需要难以想象的修为和速度支撑。”
他尽量用对方能理解的方式解释。
苏清雪听得极其认真，眼中光芒闪烁：“参照系、临界点，如此说来，我辈剑修追求‘快’，并非仅仅是为了克敌制胜，更是在接近某种世界底层的运行规则？若能理解并掌控这种规则，剑道是否就能突破现有藩篱，达到传说中的境界？”
她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和向往。对于她这样痴于剑道的人而言，没有什么比看到更高、更本质的道路更令人振奋的了。
甄多余却不得不给她泼点冷水：“理论上是这样。但前提是，我的猜想是正确的，而且这种规则可以被修仙者的手段所触及和利用。这其中的风险……你也看到了。”他指了指自己依旧苍白的脸色。
苏清雪冷静下来，点点头：“我明白。大道艰难，非一蹴而就。但至少，你给了我一个方向，一种可能性。”她看着甄多余，郑重道，“多谢。”
这是她第二次道谢，比之前更加诚恳。
甄多余摇头：“只是交流而已。你的剑道理解，也让我对自己的‘道理’有了新的思考角度。”这是实话，与苏清雪这样的天才论道，对他完善“知识树”也大有裨益。
“那么，‘热寂’呢？”苏清雪话锋一转，问出了另一个让她心神震动的问题，“宇宙终将归于死寂低温，若这是真的，我等修行，逆天争命，又是为了什么？最终不还是要归于虚无？”
这个问题更加深刻，直指修行的根本意义。
甄多余沉默片刻，才道：“我之前说过，意义在于‘过程’。热寂是理论上的终极平衡态，或许需要难以想象的时间尺度才会达到。在这之前，生命、文明、修行、艺术、情感……所有‘有序’和‘低熵’的存在，都是在对抗熵增，创造短暂的‘奇迹’。修行的意义，或许不在于对抗最终的结局，而在于延长和丰富这个‘过程’，体验生命与思维的无限可能，甚至在‘过程’中，找到超越‘结局’的东西。”
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而且，我的‘道理’未必全对，宇宙的奥秘无穷无尽，或许存在我们尚未知晓的变数。比如修真界本身的存在，灵气的来源，长生的可能，这些是否也是对抗‘热寂’的一种方式？或者，是完全不同的另一套规则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