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,刺骨的冰冷。然后是沉重像被无数湿透的棉絮包裹的窒息感。
意识在无边的黑暗与混沌中沉浮,不知过了多久,一丝微弱的光感和彻骨的寒意,如同细针般刺入甄多余的感知。
他费力地想要睁开眼睛,眼皮却重如千斤。浑身上下无处不痛,尤其背部如同被碾碎后又粗糙地粘合在一起,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出火辣辣的剧痛。
左臂的伤口倒是麻木了,但体内经脉更是传来阵阵空虚与裂痛,那是灵力被强行抽空又粗暴灌注后留下的惨烈后遗症。
耳边,只有单调的、持续不断的水滴声,嘀嗒,嘀嗒,敲打在冰冷的岩石上,也敲打在他混沌的意识边缘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他忍不住咳了几声,带出些许血沫,喉咙里满是腥甜和铁锈味。
“小子?小子!你醒了?你没死?!”阿才熟悉而惊喜的、带着哭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,同时,他感觉到一个毛茸茸、湿漉漉的小东西正在焦急地蹭他的脸。
是阿才……它还活着……太好了……
这个认知让甄多余心中稍安,挣扎着,终于睁开了沉重的眼帘。
视线起初模糊一片,只能看到朦胧的、微微晃动的幽蓝色光影。适应了片刻,景象才逐渐清晰。
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冰冷、潮湿的岩石地面上,身下是滑腻的苔藓。周围是一个不算太大的天然岩洞,洞顶垂下许多钟乳石,滴滴答答地落下冰冷的水滴。
光源来自岩洞一侧,那里有一个小小的水潭,潭水清澈,却散发出淡淡的、如同月光般的幽蓝色荧光,将整个岩洞映照得朦朦胧胧。
水潭不大,约莫只有丈许方圆,但荧光却异常稳定纯净。潭边生长着一些散发微光的、类似菌类或低矮蕨类的奇特植物。
这里……不是坠星涧那个狂暴的寒潭空洞。空间裂缝?自己是被卷到了别的地方?一处地下秘境?
甄多余挣扎着想要坐起,却牵动全身伤势,疼得闷哼一声,险些再次昏厥。
“别动别动!你伤得很重!”阿才连忙用翅膀按住他,“鸟爷我也快散架了,好不容易把你从水边拖上来……你小子命真大,那样都没死。不过我们现在在哪儿啊?鸟爷感觉这里怪怪的,灵气好像很浓郁,但又有点……不一样?”
甄多余闻言,立刻收敛心神,忍着剧痛,尝试感应周围的天地灵气。
果然!此地的灵气浓度,远超外界,甚至比言灵宗一些普通的内门弟子居所还要浓郁!灵气活泼而纯净,吸入体内,对伤势竟有一丝微弱的滋养效果。
但正如阿才所说,这灵气的感觉有些“不一样”。并非五行属性有偏,而是一种更加“原始”或者“本质”的感觉?少了些后天人为的“修饰”或“驯化”?
他尝试运转功法,吸收一丝灵气。灵气入体,顺畅无比,甚至比他之前吸收的任何灵气都要精纯,迅速转化为微弱的灵力,滋润着干涸的经脉和丹田。但随之而来的,还有一种奇异的、仿佛能涤荡灵魂的清凉之感。
“这灵气……”甄多余心中惊异。他强撑着,从储物袋中取出最后一颗疗伤丹药服下,又运转灵力配合药力,缓缓调理着体内的伤势。
足足调息了半个时辰,他才感觉恢复了一点力气,至少说话和简单的动作不再那么艰难。背后的骨头似乎没有全碎,但肯定裂了多处,内腑的震荡也十分严重。
左臂伤口被潭水浸泡,有些发白,需要重新处理。最麻烦的是经脉的损伤和强行提升修为带来的虚浮,需要长时间温养才能稳固。
他让阿才帮忙,从水潭弄了点清水,找出一些相对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了左臂伤口,又处理了背上一些较浅的擦伤,这才有余力仔细打量这个意外来到的岩洞。
岩洞不大,呈不规则的椭圆形,除了那个发光的荧光水潭,便只有他们所处的这片稍微干燥的岩石地面。洞壁是天然形成的,看不出人工开凿的痕迹。空气流通,但并不剧烈,显然有隐秘的缝隙与外界相连。
他的目光最终落在荧光水潭对面,靠近洞壁的一个角落。那里,有一片阴影与周围被荧光映照的岩壁颜色略有不同。
甄多余示意阿才警戒,自己则忍着痛,小心翼翼地挪了过去。
靠近了才发现,那并非阴影,而是一处向内凹陷进去约莫半人高的天然小石龛。石龛内,端坐着一具骸骨!
骸骨呈打坐姿势,身上的衣物早已在漫长岁月中化为飞灰,只剩下洁白如玉的骨骼,在荧光映照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,竟然没有丝毫阴森之感,反而透着一种庄严肃穆。
骸骨左手手指指地,右手结着一个奇特的手印。而在骸骨的胸前,摆放着三样东西。
一件是一枚与他怀中祖传玉佩几乎一模一样、只是裂纹略有不同的裂痕玉佩,此刻正散发着与荧光水潭同源的幽蓝光晕。
另一件,是一卷非丝非帛、非金非玉,散发着古老沧桑气息的暗金色卷轴,卷轴用一根似玉非玉的细绳系着。
最后一件,则是一块巴掌大小的令牌,通体漆黑,表面光滑如镜,边缘刻满细密符文,中央刻着一个古篆字“赦”?
甄多余的心跳不由加速:骸骨、玉佩,还有卷轴和令牌,竟然全都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。
他立刻想起玉佩信息中提及的“甄氏第十八代观测者”,难道这位就是陨落于此的自家先辈?
他恭敬地对着骸骨躬身三拜:“晚辈甄多余,甄氏后裔,误入前辈安息之地,惊扰之处,还望见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