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来自万古未来的无上意志,如惊鸿一瞥,瞬间敛去。
诸天因果镜上,那十个浸透了杀伐与霸道的血色大字,亦缓缓消散。
可那股横贯古今,审判轮回的恐怖威压,却依旧烙印在每一个生灵的神魂深处,久久不散。
战场之上。
石昊体内的至尊血,仍在以前所未有的姿态轰鸣、奔流。
那不再是血液。
那是奔腾的雷浆!是沸反的星河!
那股穿越时空而来的伟岸力量,化作一道神圣暖流,一遍遍洗刷着他的神魂,修复着他即将崩裂的躯体。
他的战意,他的杀气,在这一刻攀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。
他知道,他身后有人。
在那遥远的,他无法触及的未来,有一双眼睛,正在为他护道!
这一战,他非胜不可!
然而,就在这股名为“反杀”的炽热爽感即将彻底引爆,就在石昊准备以最强硬的姿态迎接那七尊伪神降临的刹那。
诸天因果镜的画面,毫无征兆地,流动了。
那片血与火交织,尸骨堆积如山的苍穹裂缝战场,如同被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抹去的水彩,开始变得模糊、柔和。
万界观者一怔。
这是……
不等他们反应。
镜光流转,因果倒溯。
画面重新变得清晰。
但映入眼帘的,不再是末日般的战场,而是一片宁静祥和的土地。
时间,被拨回到了决战彻底爆发的前夜。
那个七尊伪神正在适应下界法则,天地间最后的、也是最令人窒息的宁静时刻。
因果镜的画面,极其柔和地切换到了那个在无数生灵记忆中,既温馨又让人心酸的地方。
石村。
夜色如水,清冷的圆月悬于天幕,洒下皎洁的辉光。
村落里,炊烟早已散尽,只有零星的几点火光在木屋中摇曳,那是属于家的温度。
一道身影,踏着月色,缓缓走在村口的土路上。
他身上的甲胄不见了。
那件不知浸染了多少敌人鲜血,镌刻了多少不屈战意的冰冷甲胄,被他留在了村外。
此刻的他,只穿着一身最朴素的粗布麻衣,就像村里任何一个半大的少年。
他走得很慢,脚步很轻,仿佛怕惊扰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宁静。
他蹲了下来。
在村口那株焦黑如碳,只剩下一截主干的柳树桩前。
一群孩子正在那里追逐嬉闹,他们的笑声清脆得如同山间的泉水,不染一丝尘埃。
“昊哥哥!”
一个虎头虎脑,流着鼻涕的小家伙发现了他,迈着小短腿第一个扑了过来。
“昊哥哥你回来啦!”
“昊哥哥,这次要待多久?”
“给我们讲讲外面的故事吧!你打败大坏蛋了吗?”
孩子们瞬间将他围了起来,叽叽喳喳,一张张天真烂漫的脸庞,在月光下洋溢着最纯粹的喜悦与依赖。
石昊脸上的所有线条都柔和了下来。
他伸出手,揉了揉那个小家伙的脑袋,又捏了捏另一个女孩的脸蛋。
他蹲在那里,被一群孩子包围着,灿烂地笑着。
他没有谈论什么上界的威胁,也没有提及神火境的压制,更没有说起那即将到来的,九死一生的血战。
他只是在拉家常。
“皮猴,你今天又掏鸟窝了没?小心你爹揍你屁股。”
“二猛,你的力气又大了不少,下次我回来,教你更厉害的宝术。”
“妞妞,你的辫子真好看,谁给你梳的?”
他只是在享受这片刻的温存,只是在用自己的双眼,将每一张笑脸,都深深地、深深地烙印在灵魂里。
万界的观众,通过那面映照诸天的因果镜,静静地看着这一幕。
看着石昊那不带丝毫阴霾的灿烂笑容,看着他那么自然地融入那群孩子之中,许多人的心脏,没来由地一阵抽紧。
那不是即将赴死的悲壮。
那是一种……对平凡幸福最极致的眷恋。
不远处,拄着拐杖的老族长石云峰,默默地看着他,两鬓的白发在月光下格外刺眼。
石昊看到了他,从孩子堆里站起身,走了过去。
“族长爷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