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恭敬地接过旁边一位大婶递来的酒碗,双手捧着,递到了老人的面前。
那是一碗烈酒,入口滚烫,能驱散山林的寒意。
石云峰那双饱经风霜的浑浊眼眸里,倒映着石昊年轻而坚毅的面庞。
他没有多问一句。
他只是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皱纹的手,稳稳地接过了酒碗,一饮而尽。
“好酒。”
老人沙哑地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she觉的颤抖。
“村里的大婶们还在念叨你,去看看吧。”
“嗯。”
石昊点了点头。
他转身,走向那些在井边忙碌的身影,自然而然地接过一位大婶手中的水桶。
那水桶很沉,可在他手中,轻若无物。
“小昊回来啦!”
“瘦了,在外面肯定吃了不少苦。”
“快歇歇,别忙活了,婶给你留了肉。”
大婶们热情地招呼着,言语间充满了最朴实的关切。
他只是笑着,帮着她们一桶又一桶地提着水,感受着这份平凡的烟火气。
这份他将要用生命去守护的烟火气。
因果镜前,无数生灵的呼吸,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沉重。
他们看着那个少年忙碌的身影,看着他脸上那纯粹的笑容。
他们无法将眼前这个穿着粗布麻衣,帮着村妇提水,和孩童嬉闹的少年,与之前那个独对上界,浑身浴血,杀气冲霄的荒天帝联系在一起。
可他们又无比清晰地知道,这才是他。
这才是最真实的他。
在那一刻,他们看到的不再是那个未来注定要独断万古的无敌帝者。
而是一个只有十多岁,渴望着长辈的关爱,渴望着家的温暖,渴望着……能安安稳稳喝口奶的孩子。
终于,石昊停下了脚步。
一位慈祥的大婶端着一个粗陶大碗,走到了他的面前。
碗里,是温热的兽奶,散发着独有的、带着一丝腥甜的香气。
那是他整个童年的味道。
是承载了他所有记忆的源头。
石昊接过了那碗奶。
他没有立刻喝下,只是用手掌感受着陶碗传递出的温度。
万界观众通过因果镜,死死地盯着那碗奶,盯着石昊捧着碗的手。
这种温馨,与他们刚刚才目睹的,那即将到来的残酷现实,形成了最为强烈,也最为残忍的对比。
这种对比,像一只无形的大手,狠狠地攥住了每一个人的心脏,将所有人的情绪,都拉扯到了即将崩溃的边缘。
不少感性的女修士,已经忍不住别过头去,眼眶瞬间湿润。
月光下。
石村村口那株焦黑如碳的柳树桩上,那根唯一的、翠绿欲滴的柳条,无风自动。
它在清冷的月色中,轻轻地摇曳着。
柳条拂过。
一次又一次,轻柔地搭在石昊的肩头。
没有神音,没有法旨。
那似乎只是一次无声的送别。
一次无言的叮咛。
石昊仰起头,将碗中温热的兽奶,一饮而尽。
最后一口奶,喝完了。
他伸出手,随意地抹了抹嘴角。
他转过身。
就在转身的一瞬间,他眼神中所有的温柔,所有的眷恋,所有的不舍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冰冷到极致,足以刺破九重苍穹的杀伐之志。
他知道。
为了保护身后这碗奶永远不会变凉的温度。
为了保护村头这株柳树桩上,那一点永不熄灭的生机。
他必须去死。
他必须去那苍穹裂缝之前,用自己的血,用自己的骨,用自己的命,去堵住上界那无穷无尽的贪婪。
这种从极致温暖到极致冰寒的情感反差,让因果镜前的万界观众在泪目之余,胸中爆发出了一股对那七尊上界伪神,最深沉、最暴虐的恨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