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转身,即是永诀。
那月光,是最后的温柔。
就在石昊眼底最后一丝属于人间的温度彻底熄灭的瞬间。
苍穹之上,一声巨响毫无征兆地炸开。
那不是雷鸣。
那是世界在哀嚎,是空间被活生生撕裂的惨叫。
一道横贯了不知多少万里、狰狞扭曲的血色裂缝,被一股蛮横到极致的力量,从内部彻底撑爆!
轰——!!!
天崩地裂。
这一声巨响,甚至超越了声音的范畴,化作了毁灭性的冲击波,横扫了半个荒域。群山崩塌,江河倒灌,无数生灵在这股天威之下瑟瑟发抖,匍匐在地,肝胆俱裂。
因果镜前,万界观众的心脏随着那声巨响被狠狠地揪紧。
他们看见,那道血色的伤口中,无尽的混沌气流倒卷,一道身影沐浴着猩红的神火,缓缓地、带着一种无可违逆的压迫感,挤进了这个世界。
他降临了。
那是一个中年男子,身形伟岸,周身缠绕的血色神火,每一缕焰苗都仿佛是由亿万生灵的怨念与精血点燃,散发着深渊般不可直视的气息。
他降临的刹那,整个荒域的天地法则都在颤抖、退避。
他那一双如蕴含着万古冰川的眸子,冷漠地扫过脚下这片广袤的大地。
那眼神里,没有好奇,没有审视。
甚至没有憎恶。
有的,只是一种看待田中庄稼、看待脚下蝼蚁的傲慢。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俯视,一种发自神魂深处的漠然。
他似乎对这片贫瘠土地上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。
而后,他随手向着远方一挥。
动作轻描淡写,就像驱赶一只恼人的飞虫。
一道细微的血色神火,从他指尖坠落。
那道神火,初时只有发丝粗细,却在坠落的过程中迎风暴涨,化作一道焚天煮海的匹练,精准地、悄无声息地落向了远方地平线上的一座古老重镇。
因果镜的视角瞬间拉近。
镜中,那座重镇灯火通明。有孩童在街巷中追逐打闹,有老者在月下对弈,有修士在酒楼中高谈阔论,憧憬着未来。
下一刻。
神火落下。
没有爆炸,没有轰鸣,甚至没有惨叫。
那座容纳了百万生灵的古镇,连同其中的一切,都在一瞬间被那红褐色的光芒覆盖,然后……无声地、彻底地,从这个世界上被抹去。
原地,只留下一个巨大、平滑、散发着恐怖高温的琉璃状深坑。
百万生灵,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。
因果镜前,死寂。
彻彻底底的死寂。
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那一刻停止了。那无声的湮灭,比任何声嘶力竭的屠杀,都更加令人遍体生寒。
那是神。
那是上界的神。
在祂眼中,下界百万生灵的性命,甚至不如祂挥一挥手的力气来得重要。
无尽的绝望,如同瘟疫般在万界观众的心中蔓延。他们眼睁睁看着这一幕,却无能为力。许多生灵甚至闭上了眼睛,不忍再看,准备迎接这个世界注定到来的毁灭。
就在这时。
就在那尊伪神似乎还想再挥挥手,清理掉更多“尘埃”的刹那。
一道金色的光,从石国皇都的方向,撕裂了夜幕。
那道光,初时只是一个点。
可它贯穿长空,速度快到了极致,在虚空中拉出了一道璀璨的金色轨迹,仿佛一颗逆行伐天的流星。
石昊来了。
他脚踏鲲鹏极速,身形在虚空中不断幻灭、重组。一步踏出,便是山河倒转,万里疆域在他脚下,不过是咫尺之间的距离。
因果镜的画面,死死锁定了那道金色的身影。
此刻的石昊,没有任何一句废话。
他甚至没有去看那尊伪神一眼。
他的双眸,死死地盯着远方那个刚刚被抹平的、尚在散发着红光的巨大深坑。
那双原本已经冰冷到极致的眼眸中,燃起了两团足以焚尽九天的金色火焰。
愤怒。
纯粹到极致的愤怒。
那碗奶的余温仿佛还在唇边。
村口柳树的叮咛仿佛还在耳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