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止,便是这片战场唯一的旋律。
那尊漆黑的死神,在抹去了数百米内的一切物质后,便再次陷入了绝对的沉寂。
这片由他亲手创造出的、宛如镜面般光滑的圆形空地上,连一粒尘埃都不再浮动。
死寂,才是毁灭最纯粹的形态。
然而,总有不识死亡为何物的飞蛾,决意扑向这团名为“毁灭”的火焰。
“哈啊……哈啊……”
三道身影从废墟的边缘挣扎着站起,破碎的装甲下,是早已濒临极限的肉体。
北都三羽鸦。
赤羽、青羽、黄羽。
他们是战士,是赌上了性命也要守护家园的战士。
他们的理智在尖叫,警告他们眼前的存在是绝对无法战胜的噩梦。
可他们的尊严,他们的信念,不允许他们后退。
“那个家伙……已经不是创骑了!”
赤羽嘶吼着,声音因肺部的灼痛而扭曲。他强行驱动了蒸汽系统,过载的能量让装甲的缝隙中迸射出绝望的火花。
“上了!”
没有多余的言语。
三道流光,燃烧着各自最后的生命,化作三支离弦之箭,从三个方向决死地冲向了那尊黑色的雕像。
他们发动了最强的攻击,将所有的能量都汇聚于一点,企图撼动那不可撼动的绝望。
光幕之中的战斗,在此刻已经彻底偏离了正义英雄的范畴。
那不再是战斗。
那是一场令人窒息的,单方面的屠杀。
面对那三道足以撕裂坦克的拼死攻击,黑色的创骑,甚至没有转动他的身躯。
他只是随意地挥动了一下手臂。
一个僵硬的,机械的,仿佛提线木偶般毫无美感的动作。
手臂挥出。
漆黑的能量甚至没有凝聚成型,仅仅是动作带出的余波,便化作了一道无声的黑色海啸。
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只有能量溢散时,那令人牙酸的、空间被挤压的低沉嗡鸣。
排山倒海。
这个词语甚至不足以形容其万一。
那更像是一块巨大的、无形的橡皮擦,从画面的一端抹到了另一端。
三羽鸦的攻击,连同他们的身体,在接触到那黑色能量的瞬间,便被摧枯拉朽般地分解、弹开。
装甲崩裂。
火花爆散。
三道身影如同被巨人之手拍飞的苍蝇,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,重重地砸进远处的残垣断壁,再无声息。
黑色的创骑收回手臂,重新恢复了那死寂的站姿。
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僵硬而机械。
但每一次打击,却又精准地命中敌方的要害,将破坏效率发挥到了极致。
没有丝毫多余的怜悯。
没有丝毫片刻的犹豫。
这种纯粹为了破坏而存在的战斗姿态,让万界观众的心脏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,几乎无法呼吸。
光之国。
宇宙警备队的精英战士们聚集在巨大的光幕前,气氛凝重如铁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年轻的泽塔奥特曼,那双炽热的眼中,此刻盛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。
他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。
“这种战斗方式……完全不是为了守护!”
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指挥大厅中回响,带着一丝颤抖。
“他……他好像在享受这个过程!不……不对!连享受都不是!他根本没有‘情绪’这种东西!”
泽塔语无伦次,他无法准确描述自己的感受。
作为光之战士,他们战斗的意义根植于灵魂深处——为了守护弱小,为了捍卫和平。
每一次挥拳,都承载着守护的意志。
每一次光线,都寄托着胜利的希望。
可屏幕上那个黑色的骑士,他的动作里没有任何意志。
只有程序。
冰冷的,精准的,以“破坏”为唯一目标的程序。
那不是战士。
那是一台毫无温度的杀戮机器。
这种纯粹的力量失控,这种将英雄化为灾厄本身的景象,让见惯了宇宙怪兽与邪恶星人的光之战士们,集体感到了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。
视频的镜头在这一刻猛地拉近。
一个极致的特写,给到了战兔那张冰冷面具下的双眼。
那原本应该明亮、闪烁着智慧与活力的兔眼复眼,此刻,只剩下两团深不见底的空洞。
诡异的紫红色光芒在眼眶深处缓缓流转,不带任何焦点。
那光芒不像是生命的光辉,更像是两颗正在缓慢塌缩,即将吞噬一切的死亡恒星。
镜头穿透了装甲,直抵桐生战兔的意识深处。
那里,是一片无尽的黑暗。
粘稠的、漆黑的、如同石油般的黑暗物质,正疯狂地吞噬着属于“桐生战兔”的一切。
他的物理公式,他对咖啡的执着,他那些蹩脚的冷笑话,他与万丈龙我拌嘴的日常……
所有构成他“人格”的记忆碎片,都在这片黑暗的侵蚀下,如同被强酸腐蚀的照片,迅速褪色、溶解、消失。
属于人类的理智早已被冲刷得一干二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