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处嬉最终还是没能拗过老爹老娘的双重夹击,蔫头耷脑地被崔氏按在铜镜前,套上了一身月白色的锦缎长袍。
崔氏端详着镜中的儿子,越看越满意,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上的盘扣:“我儿生得好样貌,穿这衣裳最是衬人。回头宴上别乱说话,也别乱跑,跟着怀玉准没错。”
程处嬉苦着脸:“娘,您这是把儿子往虎穴里送啊。陛下跟前,哪是我这小老百姓能随便晃悠的?”
“胡说什么!”崔氏点了点他的额头,“陛下是你爹的主公,当年跟着你爹一起打天下的,看着你长大的,能吃了你?”
程处嬉撇撇嘴,心里暗道:那可不一定,伴君如伴虎,李世民杀兄逼父的事儿,史书上可写得明明白白。
正说着,程咬金大步流星地闯进来,手里拎着一件玄色的武将劲装,往桌上一拍:“换这个!穿得跟个酸秀才似的,丢老子的人!”
“爹,这是御花园设宴,不是校场比武!”程处嬉哀嚎,“穿劲装去,是想跟人当场抡斧头吗?”
“你懂什么!”程咬金吹胡子瞪眼,“勋贵子弟,就得有个英武样子!穿成这样,别人还以为你是哪家的账房先生!”
崔氏立刻护犊子:“幺儿穿什么都好看!就穿这身,我看谁敢说闲话!”
程咬金被噎得说不出话,悻悻地收起劲装,嘟囔道:“慈母多败儿,将来这小子定是个不成器的!”
程处嬉冲他做了个鬼脸,心里乐开了花——有老娘撑腰,就是硬气!
转眼到了赴宴的日子。
程处嬉揣着一颗七上八下的心,跟着秦怀玉进了宫。
刚踏入御花园,就被眼前的景象晃花了眼。
亭台楼阁错落有致,一池碧水清波荡漾,岸边的菊花正开得热烈,金的、黄的、白的,煞是好看。文武百官及其家眷三三两两聚在一起,衣香鬓影,谈笑风生,一派祥和景象。
可程处嬉却觉得,这御花园里的每一寸空气,都透着一股子无形的压力。
他缩着脖子,紧紧跟在秦怀玉身后,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。
“三弟,别紧张。”秦怀玉看出他的局促,低声安慰,“陛下今日心情甚好,就是过来凑个热闹,不会为难人的。”
程处嬉干笑两声:“我不紧张,就是……有点脚软。”
秦怀玉被他逗得失笑,刚想再说点什么,就听见一阵喧哗声传来。
只见不远处的空地上,一群勋贵子弟正围在一起,中间站着个锦衣少年,手里挽着一张强弓,正意气风发地炫耀着自己的箭术。
“那是英国公李绩的公子李敬业。”秦怀玉低声介绍,“箭术在咱们这帮子弟里,算是顶尖的。”
程处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只见李敬业抬手搭箭,“嗖”的一声,箭矢精准地射中了百步外的靶心。
周围立刻响起一片叫好声。
李敬业得意地扬了扬下巴,目光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了秦怀玉身上:“秦兄,敢不敢跟我比一场?”
秦怀玉笑了笑,刚要应声,就被程处嬉悄悄拽了拽袖子。
“秦大哥,别去。”程处嬉压低声音,“君子不立危墙之下,赢了得罪人,输了丢面子,划不来。”
秦怀玉一愣,随即失笑:“你这小子,鬼主意倒多。”
他对着李敬业拱了拱手:“李兄箭术高超,小弟自认不如,就不献丑了。”
李敬业脸上的得意僵了僵,目光落在程处嬉身上,上下打量了一番,嗤笑一声:“这位是?程伯父家的小公子?怎么躲在秦兄身后,跟个小姑娘似的?”
这话一出,周围的子弟们立刻哄笑起来。
程处嬉的脸瞬间黑了。
他虽然不想惹事,但也不是任人欺负的软柿子。
他从秦怀玉身后走出来,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:“李公子说笑了。我这不是躲,是怕挡着各位看李公子的英姿。毕竟,不是谁都有本事,把箭射进靶子的——哦不对,靶子那么大,射进去好像也没什么难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