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御花园回府的路上，程处嬉的脸就没舒展过，一路唉声叹气，活像被人抢了糖的孩童。
刚跨进院门，他就一头扎进廊下的阴影里，蹲在那块从库房翻出来的琉璃片前，愁眉苦脸地戳着地面。
这破琉璃，雾蒙蒙的跟磨砂玻璃似的，别说造望远镜了，能当镜子照清人脸都算老天爷赏脸。李世民那句“朕等你那放大视物的镜子”，简直就是给他套了个紧箍咒，念得他脑仁疼。
“臭小子！耷拉着脑袋做什么？跟个丧家犬似的！”
一声洪亮的嗓门炸响，程处嬉抬头一看，只见程咬金大步流星地闯进来，手里拎着一条油光水滑的羯羊腿，羊腿上还挂着块明黄的绸子，一看就来头不小。
“老爹，您这是？”程处嬉眨巴眨巴眼睛，暂时把望远镜的烦恼抛到了脑后。
“陛下赏的！”程咬金得意地扬了扬下巴，把羊腿往石桌上一拍，震得桌上的琉璃片都跳了跳，“北境送来的羯羊，肉质细嫩得很，御膳房留了一半，剩下的赏了咱们这些老兄弟！今儿就让你开开荤！”
崔氏闻声从屋里出来，看见那条羊腿，眉眼瞬间弯了：“这羯羊可是好东西，膻味轻，肉又嫩。幺儿，你不是总念叨着大唐的羊肉做法太单调吗？今儿正好露一手。”
程处嬉的眼睛“唰”地一下亮了。
穿越过来这么久，他吃的不是清水炖羊肉就是明火烤羊肉，寡淡得让人想哭。这羯羊腿送到跟前，简直是瞌睡送来了枕头！
他瞬间把望远镜的糟心事忘到九霄云外，撸起袖子就冲了上去：“娘，您瞧好吧！儿子今儿给您做一道酥焖羯羊肉，保准香得您连舌头都吞下去！”
程咬金抱着胳膊站在一旁，满脸的不信任：“你小子行不行？别糟蹋了陛下赏的好东西！”
“您就瞧着吧！”程处嬉白了他一眼，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。
先把羯羊腿剁成巴掌大的块，用温水泡上一刻钟，逼出肉里的血沫；再烧一锅热水，丢几片姜片、两勺米酒，把羊肉块倒进去焯得翻滚，捞出来立刻扔进冷水里激着——这是现代炖肉的诀窍，能让肉质紧实不柴，还能去净膻味。
程咬金蹲在厨房门口，看着他一通操作，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：“多此一举！羊肉直接烤着吃最香，哪来这么多花花肠子？”
崔氏在一旁帮着择葱，闻言瞪了他一眼：“你懂什么？幺儿心思细，做出来的东西准没错。”
程处嬉嘿嘿一笑，也不辩解。
灶上支起大锅，放两勺羊油烧热，抓几颗冰糖丢进去，小火慢慢熬着。等冰糖熬成琥珀色的糖浆，滋滋冒着泡，他才把沥干水的羊肉块倒进去，快速翻炒。
“滋啦——”
羊肉遇热，油脂混着糖香瞬间炸开，浓郁的肉香裹着焦糖的甜香，一下子飘满了整个院子。
程咬金的鼻子猛地抽动了两下，喉咙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，嘴上却还硬撑着：“也就闻着香，指不定吃着一般。”
程处嬉懒得理他，往锅里丢了葱段、姜片、桂皮、八角，又舀了两勺豆豉进去提鲜，翻炒得满锅飘香，这才倒满米酒，大火烧开，转成小火慢焖。
锅盖一盖，锅里咕嘟咕嘟的声响伴着不断溢出的香气，勾得程咬金在院子里团团转，每隔一刻钟就扒着厨房门问一句：“好了没？香死老子了！”
程处嬉被他催得头疼，哭笑不得：“急什么？慢炖才入味！御膳房的厨子就是火太急，炖出来的羊肉才又柴又膻。”
半个时辰后，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，程处嬉才揭开锅盖。
一股滚烫的热气裹挟着浓得化不开的肉香喷涌而出，院子里瞬间弥漫开一股勾人的香味。锅里的羊肉炖得酥烂，色泽红亮诱人，酱汁浓稠地裹在每一块肉上，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。
“成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