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处嬉看着眼前拍着胸脯打包票的程咬金,手里的羊肉汤勺都差点滑落在地,汤汁溅在青石板上,烫出一小团白雾。
“爹,您这是猪油蒙了心?”他苦着脸往后缩了缩,指了指院门口那道挺拔的背影,“李敬业那小子跟着英国公练箭五年,去年围猎还射中过奔鹿的眼睛,我连弓梢都没摸热乎,跟他比射箭,不是拿鸡蛋撞石头吗?”
程咬金把宣花斧往石墩上一搁,震得墩子上的青苔都簌簌掉渣,大嗓门震得院角的麻雀扑棱棱飞:“怕什么!咱程家的种,啥时候认过怂?你那根能‘看远’的楠竹筒子不是宝贝吗?瞅着靶心射,还能歪到哪儿去?”
崔氏端着温好的羊肉汤从厨房出来,围裙上还沾着面粉,她伸手拍掉程咬金肩上的灰尘,嗔道:“你别胡来,幺儿连弹弓都玩不利索,输了不说,还得被那些勋贵子弟笑掉大牙。”她说着,又给程处嬉碗里添了勺羊油辣子,“快喝了汤,就当你爹说胡话。”
可李敬业的声音偏偏在这时飘了进来,带着少年人的傲气:“程处嬉,你要是不敢比,就直说,我也不欺负你,给我磕三个头,这事就算了。”
程处嬉捏着汤勺的手一顿,抬头就见李敬业倚在门框上,腰间挂着雕翎箭囊,手里还把玩着一把牛角弓,身后跟着两个捧箭的家仆,眼神里的轻蔑藏都藏不住。
他心里突然冒起一股劲,放下汤碗抓起墙角的楠竹望远镜,冲着李敬业扬了扬:“比就比,不过我有规矩——不比固定靶,比移动靶,我不用弓,用弹弓。你要是赢了,这望远镜归你;我要是赢了,你给我家后厨供一个月的羯羊肉,必须是草原刚运来的那种。”
李敬业先是一愣,随即哈哈大笑:“你用弹弓跟我比弓箭?程处嬉,你怕是疯了!行,我答应你,明日巳时,城外练兵场,输了可别耍赖!”
这话一出,连程咬金都傻了眼,拽着程处嬉的胳膊低声问:“幺儿,你真有把握?弹弓打移动靶,就是老兵都未必能成。”
程处嬉拍了拍他的手,晃了晃望远镜:“爹,您忘了这玩意儿能放大?我瞅着靶心打,准头差不了。”其实他心里还有个小算盘——他做的望远镜不光能放大,还能通过双镜片的调校,稍微抵消移动靶的速度差,这是他昨晚鼓捣了半宿才摸透的门道。
第二日巳时,练兵场的黄土坪上围满了看热闹的人,大多是长安城里的勋贵子弟,还有几个驻守长安的老将也凑了过来,想看看这场“弹弓对弓箭”的稀奇赌约。
李敬业一身玄色劲装,站在射位上挽弓如满月,身后的仆从递上一支雕翎箭。不远处,两名士兵牵着一匹白蹄乌,马身上绑着个红绸扎的靶心,正绕着练兵场慢跑。
“看我的!”李敬业大喝一声,弓弦嗡鸣,利箭如流星般射出,却擦着红绸靶心偏了半寸,钉进了旁边的木栅栏里。周围响起一阵惋惜的抽气声,李敬业的脸瞬间涨红,又抽出一箭,这次倒是擦中了靶心边缘,可红绸只是晃了晃,并没破。
“程处嬉,该你了!”李敬业把弓往地上一杵,语气里满是不耐烦。
程处嬉慢悠悠走到射位,先从兜里摸出颗磨得光滑的石子搁在弹弓皮兜里,又举起望远镜对准移动的靶心。镜片里,红绸靶心瞬间被放大了三倍,连马身上的鬃毛都看得一清二楚,他甚至能预判出马蹄落下的节奏,算出靶心移动的轨迹。
“让让,别挡着我看!”程咬金挤开人群凑到跟前,扒着程处嬉的胳膊想往望远镜里瞅,被崔氏一把拉了回去:“别添乱,让幺儿专心。”
程处嬉稳住呼吸,跟着靶心的移动慢慢转动弹弓,等时机到了,手指一松,石子带着破空声飞了出去。
“啪!”
清脆的声响过后,红绸靶心正中央破了个小洞,石子弹飞出去,落在黄土里滚了几圈。
练兵场瞬间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旗帜的声音,半晌才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。那几个老将更是凑过来,围着程处嬉手里的望远镜啧啧称奇:“这宝贝太神了!要是斥候带着它,十里外的敌军营帐都能瞅得明明白白!”
李敬业的脸白一阵青一阵,指着程处嬉喊:“你作弊!用那筒子偷看,不算数!”
“赌约里只说比射移动靶,可没说不能用望远镜。”程处嬉把望远镜往脖子上一挂,挑眉看着他,“再说了,我用弹弓都能正中靶心,你用弓箭却只擦到边,到底是谁技不如人?”
程咬金更是得意,叉着腰哈哈大笑:“李小子,愿赌服输!赶紧让人把羊肉送程府去,少一斤都不行!”
李敬业咬了咬牙,最终还是跺了跺脚:“我认栽!一个月的羊肉,我李敬业说到做到!”
人群散去时,那位白发老将拉着程处嬉的手,恳切地问:“小郎君,这望远镜能不能给军营做几副?不管多少银子,军方都出!”
程处嬉看着老将热切的眼神,又瞥了眼旁边跃跃欲试的程咬金,心里明白,这小小的楠竹望远镜,怕是要让他彻底走进贞观朝的朝堂视野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