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世民要来军工坊的消息，像一阵风似的刮遍了坊里的角角落落。
刘校尉吓得脸都白了，亲自领着禁军把工坊里里外外清扫了三遍，连地上的铁屑都要拿麻布擦干净；王匠师更是紧张得手心冒汗，一遍遍检查着刚做好的几架望远镜，生怕哪里有一丝瑕疵；就连之前闹过别扭的赵文远，也规规矩矩地站在工坊门口，腰杆挺得笔直，大气都不敢出。
唯有程处嬉，照旧蹲在火炉边，手里捏着一块刚打磨好的镜片，对着阳光仔细端详。
程咬金不知从哪里得到了消息，竟也赶了过来，一身簇新的国公袍，手里还拎着个食盒，凑到儿子身边压低声音道：“幺儿，陛下要来，你可得机灵点！待会儿多说说这望远镜的好处，争取再讨个赏赐！”
程处嬉头也没抬，随口道：“爹，您还是操心操心您那食盒里的羊肉吧，别凉了。”
程咬金悻悻地闭了嘴，却还是忍不住踮着脚往坊门口望，活像个等着看热闹的孩童。
约莫过了半个时辰，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，紧接着是太监清亮的唱喏声：“陛下驾到——”
众人连忙躬身行礼，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李世民一身常服，步履轻快地走了进来，身后跟着房玄龄、杜如晦和李绩几位重臣。他没理会旁边恭敬的众人，目光径直落在了蹲在火炉边的程处嬉身上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：“朕说怎么没瞧见你这小子，原来躲在这儿偷懒。”
程处嬉这才回过神，连忙放下镜片起身行礼：“臣参见陛下。”
“免礼。”李世民摆了摆手，径直走到工作台前，拿起一架刚做好的望远镜，掂了掂分量，又对着窗外望了望，随即发出一声惊叹，“比之前那架更轻便，看得也更清楚了！不错，不错！”
房玄龄和杜如晦也凑上前，轮流试了试望远镜，皆是赞不绝口。李绩更是爱不释手，拿着望远镜对着远处的练兵场看了许久，激动得胡须都在抖：“陛下！有了这玩意儿，以后边关斥候探查敌情，再也不用冒险靠近了！”
李世民点了点头，转头看向程处嬉，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：“听说你改良了制作法子，能减少损耗，提高效率？”
程处嬉连忙躬身道：“回陛下，臣只是想出了个土法子，用陶模定型，再精细打磨，这样既能保证镜片弧度精准，又能省下不少琉璃料子。”
说着，他把王匠师做的陶模捧了过来，递到李世民面前：“陛下您看，这就是定型用的陶模，按镜片的弧度烧制而成，琉璃胚子烧热后压进去，就能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，就被赵德昌打断了。
赵德昌上前一步，躬身笑道：“陛下，这改良之法，其实是犬子文远与程小郎君一同琢磨出来的。文远昨日还与臣说，程小郎君年少有为，两人合作，定能早日完成量产。”
这话一出，在场的人都愣住了。
王匠师气得脸都红了，刚想开口反驳，就被程处嬉悄悄拉了拉袖子。
赵文远更是一脸错愕，他爹怎么能说出这种话？他明明从头到尾都在唱反调！
李世民何等精明，岂会看不出其中的门道？他似笑非笑地瞥了赵德昌一眼，又看向赵文远，淡淡道：“是吗？那赵公子倒是说说，这陶模定型的关键，在于何处？”
赵文远顿时哑口无言，支支吾吾了半天，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