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百架望远镜装车那日，长安的天格外蓝，秋风卷着金桂的香气，飘满了整座军工坊。
李绩亲自坐镇，看着禁军将士们小心翼翼地将望远镜装箱，每一架都裹着厚厚的绒布，外面再套上桐油浸过的木箱，防潮又防震。他走到程处嬉身边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语气里满是赞叹：“程小子，这一趟，你可是立了大功！等边关的捷报传回，陛下定有重赏！”
程处嬉咧嘴一笑，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，连日的疲惫在这笑容里散了大半：“李将军客气了，这都是工匠们的功劳，我不过是出了点歪主意。”
一旁的王匠师连忙摆手：“小郎君说哪里话！没有你那陶模定型的法子，没有你日夜盯着火候，咱们哪能这么快造出三百架望远镜？老奴活了大半辈子，从没见过这般心思灵巧的少年郎！”
赵文远站在人群里，看着程处嬉被众人围着称赞，脸上没有半分嫉妒，反而带着由衷的敬佩。这三个月的工坊生涯，磨掉了他一身的纨绔气，也让他明白了什么叫匠心，什么叫责任。他走上前，对着程处嬉拱了拱手：“程小郎君，之前是我狭隘了，如今才懂，人活一世，靠的不是家世，而是靠手上的功夫。”
程处嬉笑着回礼：“赵公子客气了，这段日子辛苦你了。”
说话间，装满望远镜的马车缓缓驶动，车轮辘辘，朝着北门而去。街道两旁的百姓纷纷驻足观望，好奇地议论着这一车车盖着油布的“军器”，却不知，这些不起眼的竹筒子，即将在边关掀起一场风暴。
车队走后，程处嬉终于松了口气，连日紧绷的神经一放松，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在疼。程咬金早已等在坊外，见他出来，连忙迎上去，一把将他揽进怀里：“好小子！回家！你娘炖了你最爱的酥焖羯羊肉，还有你念叨了好久的桂花酿！”
崔氏站在马车旁，看着儿子眼下的青黑，眼眶微红，却还是笑着嗔怪：“回来就好，回来就好，再这么熬下去，怕是要瘦成竹竿了。”
程处嬉钻进温暖的马车，闻着车厢里淡淡的桂花香气，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，靠着车壁，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。
这一觉，他从日头偏西睡到次日晌午，醒来时浑身舒坦，连日的倦意一扫而空。
桌上早已摆好了热气腾腾的饭菜，酥焖羯羊肉炖得软烂入味，桂花酿温得恰到好处。程咬金坐在桌边，端着酒杯抿了一口，见他醒了，眼睛一亮：“小子，你可算醒了！李绩将军派信使来说，望远镜车队已经出了潼关，走的是加急驿道，不出十日，便能抵达雁门关！”
程处嬉拿起筷子，夹了一块羊肉塞进嘴里，眉眼弯弯：“那就好，边关的将士们，总算能多一层保障了。”
日子一天天过去，程处嬉难得清闲下来，每日里要么陪着崔氏侍弄花草，要么钻进书房，琢磨着怎么把望远镜的倍数再提高些。李世民赏赐的那几块水晶，被他小心翼翼地收在锦盒里，只待时机成熟，便要打磨出一架更精良的望远镜。
长安的桂花开了又谢，秋风渐渐带上了寒意，转眼便是半月过去。
这日清晨，程处嬉正蹲在院子里，对着阳光调试一块新磨的小镜片，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，伴随着禁军嘹亮的呼喊：“边关捷报！陛下有旨，宣程处嬉即刻进宫！”
程处嬉心里一动，手里的镜片差点掉在地上——捷报来得竟这般快！
他连忙放下镜片，跟着太监往皇宫赶去。
御书房里，灯火通明。李世民手里拿着一份染了墨香的奏折，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笑意，见程处嬉进来，连忙招手：“程小子，快过来！捷报！雁门关大捷！”
程处嬉快步走上前，只见那份奏折上，字迹飞扬，最醒目的一行，是“斥候持望远镜，于二十里外探得突厥骑兵埋伏，我军避实击虚，大破敌军，斩首八百余级，缴获牛羊马匹无数”。
房玄龄和杜如晦站在一旁，也是满面喜色。房玄龄抚着胡须道：“陛下，此役大胜，望远镜功不可没！斥候借着它，白日能辨敌军阵型，夜里能窥敌军营帐，突厥人的埋伏，在望远镜面前无所遁形！”
杜如晦也点头附和：“不仅如此，据守关将领奏报，那望远镜轻便易携，斥候骑马奔袭时也能随身携带，比起往日派人冒险靠近探查，安全了何止十倍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