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了将作监丞的官职，程处嬉倒没急着摆官威，依旧每日往军工坊跑，只是比往日多了几分从容——工匠们月钱翻倍，家里添了粮布，干活的劲头更足了，连带着工坊的氛围都活络了不少。
赵文远三个月的当值期已满，却没急着回工部，反而主动留了下来，跟着王匠师学打磨镜片，手上的茧子厚了一层，言谈举止间，竟有了几分匠人的沉稳。
这日，程处嬉揣着那个装水晶的锦盒，踱进了工坊深处的静室。这里是他特意辟出来的地方，四面开窗，光线充足，最适合琢磨精细活计。
他将锦盒往桌上一放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块水晶。这水晶是西域进贡的上等货，澄澈透亮，对着阳光一照，连里面的一丝絮状物都看得清清楚楚，比之前用的琉璃强了百倍不止。
“小郎君，您这是要动这宝贝疙瘩了？”王匠师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，看着桌上的水晶，眼睛发亮，“这玩意儿可比琉璃金贵，就是太硬，打磨起来怕是费劲。”
程处嬉点点头，指尖划过冰凉的水晶表面：“琉璃望远镜虽好，可倍数还是差了些，斥候在二十里外能看清营帐，却看不清敌军的旗号。我想着，用这水晶磨出镜片，说不定能造出更高倍的望远镜。”
赵文远恰好进来，闻言凑上前，拿起一块水晶端详片刻：“水晶硬度远超琉璃，之前的细砂纸怕是磨不动，得用更硬的磨料才行。”
这话倒是说到了程处嬉的心坎里。他早有打算，只是一时没找到合适的磨料。贞观年间没有金刚石砂轮，寻常的砂石对付琉璃尚可，遇上水晶，怕是连道划痕都留不下。
“这事我来想办法。”程咬金不知何时踱了进来，手里拎着个沉甸甸的布包，往桌上一放，“前日秦叔宝那老小子来串门，说他家库房里有几块西域传来的金刚砂，说是用来打磨玉器的，比寻常砂石硬上十倍，我厚着脸皮讨了两块来。”
程处嬉眼睛一亮，连忙打开布包。里面是两块黑沉沉的石头，看着不起眼，指尖蹭过，却带着一股细密的糙感。他拿起一块，在水晶上轻轻一划，竟真的留下了一道浅痕。
“太好了！”程处嬉忍不住拍手，“有这金刚砂，打磨水晶就有指望了！”
说干就干。王匠师照着之前陶模的法子，特意烧制了弧度更大的陶模，用来给水晶胚定型。程处嬉则和赵文远一起，将金刚砂敲碎，筛出最细的粉末，混着水，做成了简易的研磨剂。
水晶的打磨比琉璃难上数倍。金刚砂虽硬，却也容易在水晶表面留下划痕，稍不注意，就会磨出一道深纹，整块水晶就废了。
程处嬉不敢怠慢，亲自掌勺调配研磨剂的浓度，盯着工匠们一点点打磨，从粗砂定型，到细砂抛光，每一道工序都亲力亲为。
这一磨，就是半个月。
期间，李世民也来过一趟工坊，看着静室里忙得团团转的几人，没出声打扰，只是拿起一块磨到一半的水晶镜片，对着窗外望了望，便笑着摇了摇头，转身离去。
程处嬉得知后，心里反倒更踏实了——陛下这是默许了他折腾，只要能造出好东西，慢些也无妨。
又过了十日，第一块水晶凸透镜终于打磨完成。
程处嬉屏住呼吸，将镜片嵌进特制的楠竹筒里，后端配上一块同样用水晶磨成的凹透镜，一架水晶望远镜初具雏形。
他捧着望远镜，快步走到窗边，对准远处的长安城楼。
起初，视野里的景象还有些模糊，他轻轻转动筒身的调焦旋钮——这是他新琢磨出来的法子，能微调镜片间距，让成像更清晰。
不过片刻，城楼的飞檐斗拱突然变得触手可及，连檐角挂着的风铃，都看得清清楚楚。他再将望远镜转向更远的城门，竟能看清守城士兵腰间的佩刀，甚至能隐约瞧见刀鞘上的纹路！
“成了！成了！”程处嬉激动得手都在抖，忍不住喊出声来。
王匠师和赵文远连忙围过来，抢着接过望远镜。
“好家伙！”王匠师对着远处望了一眼，瞬间瞪大了眼睛，“这比之前的琉璃望远镜清楚了何止三倍！二十里外的东西，怕是能看得像在眼前一样！”
赵文远也看得啧啧称奇，放下望远镜，对着程处嬉拱手道：“程小郎君，赵某佩服！这般巧思，怕是前无古人了！”
程处嬉笑着摆手，心里却满是成就感。他知道，这架水晶望远镜，比起之前的琉璃款，是质的飞跃。
就在这时，工坊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一名禁军士兵快步跑进来，高声道：“程监丞！陛下有旨！突厥残部在边境作乱，李绩将军请旨，要调一批高倍望远镜支援前线！”
程处嬉心里一动，看向桌上的水晶望远镜，又看向窗外飘扬的大唐旗帜。
他知道，这架凝聚了心血的水晶望远镜，很快就要踏上新的征程。
而他的路，也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