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彻底降临。
月色被浓厚的云层遮蔽,整个任家镇都沉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墨色之中。
风停了。
先前还在“沙沙”作响的树叶,此刻也死寂下来。
万籁俱寂。
任家别院,那座专为停放铜皮尸王而设的院落,更是被一种凝固的阴冷所笼罩。黑暗浓稠得化不开,仿佛活物,将院墙内外的一切都吞噬殆尽。这里不像是人间居所,更像是一处通往九幽地府的裂口。
一道黑影,贴着墙根游动。
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动作轻盈得不似人类,在夜色中只是一道模糊的、不断变幻形状的烟气。
黑影无声地翻过别院的后墙,落地时,脚尖轻点,连一粒尘埃都未曾惊动。
此人,正是钱光宗。
那个当年为任家迁坟,却心怀怨毒,暗中布下“蜻蜓点水穴”败坏任家气运的风水师。
自从迁坟当日,被任天行那石破天惊的一击吓破了胆,他就一直潜藏在镇外的深山洞穴里,如同一条等待时机的毒蛇。
他日夜不眠,怨恨与恐惧在他的心中反复熬煎。
他怕,怕那个手段通神的任家少爷。
他恨,恨自己二十年的布局毁于一旦。
他更不甘心!
那具铜皮尸王,是他耗费了半生心血才炼成的至凶之物,是他后半生横行无忌的最大依仗!
他躲在暗处,日夜窥伺。
当他探听到,任府并未焚烧尸体,只是对外宣称将其“暂时停放”于别院时,他心中的贪婪与恶念,再次压过了恐惧。
尤其是在他连续观察了数日,发现这座别院的守卫竟是如此松懈之后,一股狂喜瞬间冲垮了他最后的一丝理智。
“任天行……任天行!”
钱光宗的喉咙里发出无声的嘶吼,扭曲的面容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狰狞。
“你终究是年轻气盛!纵然有神仙一般的手段,却根本不懂养尸炼尸的真正奥秘!”
“你以为把尸体放在这里,就能万事大吉?”
“愚蠢!狂妄!”
在他看来,这简直是天赐良机。
只要尸身尚在,他就有千百种法子,将其重新唤醒,彻底激活其凶性。
到那时,铜皮铁骨,刀枪不入的尸王将会成为他最忠诚的杀戮傀儡。
他要让它,屠尽任家满门!
他要让整个任家镇,都变成一座血肉磨坊!
他要让任天行在无尽的悔恨与痛苦中,看着自己珍视的一切,被自己亲手留下的尸王撕成碎片!
钱光宗心中翻涌着恶毒的计划,脚步却愈发谨慎。
他看见了院子里游荡的几个护院家丁。
那些家丁手提灯笼,却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,彼此间的巡逻路线充满了巨大的破绽。
钱光宗的嘴角勾起一抹鄙夷。
简直是不设防。
他身形一晃,如鬼魅般穿过庭院,几个呼吸间,便已贴近了那座停放棺材的正厅。
整个过程,那些被他视作“明哨”的家丁,毫无察觉。
他成功潜入了。
正厅的大门虚掩着,里面透出几点昏黄的烛光。
一股混杂着木料与尸体腐败的微弱气味,钻入他的鼻腔。
这气味,对他而言,是如此的熟悉,如此的“亲切”。
他推开门,闪身而入。
厅堂中央,那口被任天行一脚踢开棺盖的乌木棺材,就那么赫然摆在那里。
烛光摇曳,将棺材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,扭曲变形。
钱光宗的目光,死死地盯住了棺材内部。
他甚至能看到尸王那青灰色的、泛着金属光泽的皮肤。
成功了!
唾手可得!
钱光宗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抽搐,露出一口黄牙,笑容狰狞到了极点。
他反手从怀中掏出一件物事。
那是一面巴掌大小的幡旗,黑色的幡面上用鲜血画着一个扭曲的骷髅头,幡杆则是一截不知名的人骨,握在手中,阴寒刺骨。
招魂幡。
以邪法祭炼,专门用以拘役、操控阴魂邪祟的法器。
他举起招魂幡,口中已经开始默念起晦涩的咒文,准备强行唤醒尸王,让它从这口棺材里彻底“活”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