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呼海啸般的赞美声浪,几乎要将任家镇的夜空掀翻。
金钱与神力,构筑了最坚固的信仰。
任天行站在人群的中心,神情却无半点波澜。
他的目光穿过那些狂热、感恩的脸庞,如同神祇俯瞰着自己的信徒,没有怜悯,亦无喜悦,只有一片绝对的冷静。
这些人的敬畏,不过是计划中的一环。
真正的威胁,从来不是一具被怨气操控的尸体。
那具所谓的铜皮尸王,在他眼中,甚至算不上一个对手。
它只是一个道具。
一个被精心制作,用来毁灭任家的麻烦道具。
而那个躲在幕后,耗费二十年光阴布下此局的风水师,那个心怀怨毒的邪修,才是必须从根源上拔除的真正敌人。
九叔林凤娇的嘴唇翕动了几下,终究还是没有开口。
他看着那个被簇拥的青年,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具死寂、顺从的尸王,一股深沉的无力感涌遍全身。
道术?
不。
这不是他所知的任何一种道术。
这是一种他无法理解、无法抗衡的力量。
任天行对九叔的失魂落魄视而不见,他对着人群轻轻一抬手,鼎沸的人声瞬间平息。
“管家。”
他淡漠地开口。
“少爷,您吩咐。”
老管家躬身上前,眼中满是狂热的崇拜。
“让乡亲们散了吧,钱,一分不少地发下去。”
“是!”
人群在巨大的满足感中渐渐散去,坟场重归寂静,只余下清冷的月光,洒在翻开的泥土上。
任天行转身,看着那具焦黑的尸王,眼神冰冷。
被动防御,从来不是他的风格。
与其等待那个藏头露尾的家伙下一次出手,不如主动出击。
引蛇出洞。
“管家,你再过来。”
任天行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“你派几个信得过的人,去镇上茶馆酒肆,‘不经意’间放出消息。”
他顿了顿,字斟句酌。
“就说,老太爷的尸身虽被我镇压,但凶性未除,无法焚毁。为保万全,已暂时移送到西郊的别院看管,待我寻来高人,择日再行安葬。”
管家心头一跳,但他不敢多问,只是将每一个字都牢牢记在心里。
“记住,要说得模棱两可,欲言又止。”
任天行补充道,“要让有心人听了,觉得那僵尸还有机会。”
这个消息,就是他为那个风水师量身打造的诱饵。
二十年的心血毁于一旦,对方必定不甘。只要尸体尚在,那个邪修就绝不会放弃,他一定会认为僵尸只是被暂时压制,他还有机会通过邪法重新唤醒,甚至亲自潜入,夺回自己的“杰作”,顺便完成他迟到了二十年的报复。
任天行要的,就是他自投罗网。
夜色渐深。
任家西郊别院。
这里曾是任家的一处旧产,久无人居,显得有些破败。
几盏昏黄的灯笼挂在院门口,将巡逻家丁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。
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,一边打着哈欠,一边低声交谈,似乎对这份差事颇有怨言。
整个别院的防守,看起来松懈到了极点。
院墙内外,看不到一张符箓。
庭院之中,更没有摆设任何法坛。
一切,都像是在对某个窥探者说:这里很安全,请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