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叔缓缓松开手,站起身,在原地来回踱步。
他的眉头紧锁,眼神中充满了挣扎与思索。
作为茅山正统传人,他有着自己的骄傲与固执。
可作为一名求道者,面对更高层次、更接近本源的大道,那份固执显得如此可笑。
心中的怒气、芥蒂、偏见,在对“道”的渴望面前,被一点点碾碎。
许久,他停下脚步,眼神变得无比坚定。
他转身走进内堂,打开一个尘封多年的紫檀木柜,从最深处取出一个长条形的锦盒。
打开锦盒,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。
盒内铺着明黄色的绸缎,两根形态酷似人形的百年老山参,正静静地躺在其中。
这是他准备用来冲击更高境界的至宝。
但现在,他有了新的决定。
他要放下自己身为长辈的架子,放下那套守了几十年的陈旧规矩。
他要去见任天行。
不是为了问罪,不是为了指责。
而是以一个后学末进的身份,去请教,去叩问那通往更高境界的大道!
……
任府,书房。
檀香袅袅,茶香四溢。
任天行坐在书桌后,神色平静地看着对面略显局促的九叔。
对他的到来,任天行没有半分意外。
仿佛一切,都在他的预料之中。
九叔将那个装着百年老参的锦盒推到桌子中央,却被任天行用眼神制止了。
“天行……”
九叔张了张嘴,面对这个曾经被自己逐出师门的弟子,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称呼。
他深吸一口气,索性抛开了一切杂念,开门见山,用一种近乎虚心求学的语气问道:
“你那日在祖坟布下的阵法,还有……今日焚灭红煞的真火。”
“老夫愚钝,实在看不透,不知……你可否为老夫解惑?”
他的声音里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那是一个坚守了毕生信念的人,在发现自己的信念可能只是冰山一角时,发自内心的迷茫与渴望。
任天行端起茶杯,轻轻抿了一口。
他看着九叔那双浑浊却又无比真诚的眼睛,心中对他最后的那点芥蒂,也随之消散。
这个师父虽然守旧、固执,但那颗向道之心,终究未泯。
“师父。”
任天行轻轻开口,这两个字让九叔身体微微一震。
“符箓,不应拘泥于形式。”
任天行的声音平淡,却带着一种直击神魂的力量。
“那张黄纸,那点朱砂,不过是凡俗的载体,是初学者渡河的舟筏。”
“符箓的本质,是天地规则的显化,是力量运行的轨迹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九叔身上,仿佛能看穿他脑海中那套根深蒂固的茅山体系。
“你用黄纸为布,所以我用灵气更足的玉石为基!”
“你用朱砂为引,所以我用自身至阳气血为墨!”
“你遵循前人画出的轨迹,而我,用我的悟性去推演天地规则本身!”
任天行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道与自信!
“我以气血真火为笔,将我所悟的天地规则,直接刻印在玉石之上,引动的自然是天地本源之力!”
“我的道,是化繁为简,直指本源!”
一番话,字字珠玑,句句如雷!
轰!!!
九叔的脑海中,仿佛有亿万道惊雷同时炸响!
他那坚守了几十年,奉为圭臬的道门体系、符箓法门,在任天行这至简至霸,却又直指核心的理论面前,被冲击得支离破碎,轰然崩塌!
黄纸是舟筏……
朱砂是舟筏……
连符箓本身,都是舟筏!
原来自己穷尽一生所学的,只是渡河的工具,而任天行,早已登临彼岸!
九叔呆呆地坐在那里,双目失神,呼吸急促,他仿佛看到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,正在自己面前缓缓打开。
门后,是浩瀚无垠,远超他想象的道法天地!
许久。
九叔才从那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。
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,然后,对着任天行,恭恭敬敬地弯下腰,行了一个大礼。
一个弟子对师长,一个后辈对先贤,一个求道者对传道者的大礼。
“老夫……受教了!”
他的声音沙哑,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与叹服。
“你之境界,已远超老夫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