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场上,死寂无声。
风卷起最后一缕灰烬,将其吹散在空气中,再也找不到一丝一毫存在的痕迹。
那件让整个任家镇人心惶惶的红嫁衣,连同其内里盘踞的凶厉红煞,就这么被彻底抹去了。
用一种近乎神迹的方式。
镇民们呆呆地看着广场中央那个负手而立的身影,眼神从最初的惊疑、好奇,彻底转变为狂热的崇拜。
那是凡人仰望神明才有的目光。
秋生瘫在地上,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被眼前这震撼的一幕冲刷得一干二净。他张着嘴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九叔都束手无策,需要开坛做法、严阵以待的凶厉级邪祟,就这么……没了?
被那个人单手一握,凭空生出的金色火焰,烧成了虚无?
那火焰是什么?
那手段又是什么?
秋生只觉得自己的认知,连同这几十年来在义庄学到的一切,都在那团金色火焰面前,被烧成了一堆无用的灰。
恐惧。
一种比面对红煞时更加深刻的恐惧,从他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。
那不是对邪祟的怕,而是弱小生灵在面对无法理解、无法抗衡的绝对力量时,源于本能的战栗。
他猛地一个激灵,从地上爬起来,手脚并用地向后退,然后不顾一切地转身,疯了一般朝着义庄的方向狂奔而去。
他要逃离这里。
他要逃离那个男人。
他要去找师傅!
……
义庄。
“砰!”
大门被猛地撞开,一道身影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,直接扑倒在地。
正在后院处理药材的九叔眉头一皱,快步走了出来。
“秋生?你这成何体统!”
他看清地上狼狈不堪的身影,正要开口训斥,话语却卡在了喉咙里。
秋生的脸色惨白如纸,没有一丝血色,浑身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,眼神涣散,充满了极致的惊恐。
这不是装出来的。
这是真的丢了魂。
“师……师傅……”
秋生看到九叔,紧绷的神经终于断裂,眼泪和鼻涕一股脑地涌了出来,他手脚并用地爬到九叔脚边,死死抱住他的大腿。
“鬼!红煞!红煞嫁衣!”
“被烧了……没了……全没了!”
他语无伦次,颠三倒四地哭喊着,声音里满是崩溃。
九叔心头一沉,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。他蹲下身,抓住秋生的肩膀,沉声喝道:“稳住心神!到底怎么回事,说清楚!”
秋生被他一喝,稍微镇定了一些,但身体的颤抖却无法停止。他断断续续,将雅间内发生的一切,以及广场上任天行焚烧嫁衣的经过,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。
从红煞现身,到那股阴寒刺骨的邪气。
再到任天行凭空一抓,掌心凝聚出的那团金色火焰。
最后是红煞在那火焰中凄厉哀嚎,瞬息间便魂飞魄散,连一丝残渣都未留下。
九叔静静地听着。
他的脸色,随着秋生的讲述,一变再变。
从最初的凝重,到惊疑,再到骇然。
当听到“红煞嫁衣”四个字时,他握着秋生肩膀的手猛地一紧!
“你说什么?红煞嫁衣?!”
九叔的声音都变了调。
那可是凶厉级的存在!怨气冲天,寻常法器难伤,即便他亲自出手,也要布下天罗地网,耗费大量心神法力,才有几分把握将其镇压炼化。
可秋生说什么?
被……秒杀了?
“那孽……任天行的手段,竟然如此霸道直接?”
九叔喃喃自语,心中的怒气早已被一股更庞大、更深沉的惊涛骇浪所吞没。
那不是茅山道法。
茅山一脉,讲究借法天地,符箓、法剑、咒印,皆是与天地沟通的“桥梁”。
可秋生口中的任天行,根本没有借助任何外物!
徒手虚抓,真火自生!
这已经不是“借”,而是“创”!是直接号令!
九叔的脑海中,瞬间闪过那日在任家祖坟所见的景象。
那完全颠覆了他对阵法理解的聚光大阵。
还有今日这焚灭凶厉红煞的太阳真火。
一个又一个的谜团,一重又一重的困惑,如同山岳般压在他的心头。
他忽然发现,自己对那个曾经的孽徒,竟然一无所知。
他所走的道,所用的法,已经完全脱离了茅山,甚至脱离了他所能理解的一切道门范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