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内,檀香袅袅,茶香四溢。
任天行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紫砂茶杯,杯壁上残留的余温,与他此刻的心境一般,安宁而满足。
透过窗棂,他能“看”到整个任家镇。
那一张由镇邪塔为主干,万千桃木牌为脉络的纯阳大网,已经彻底笼罩了这片土地。每一个佩戴桃木牌的镇民,都成了一个微小却恒定的能量源,散发着微光,驱散着阴邪。
整个任家镇,固若金汤。
这里,是他踏上仙途的根基,是他永恒的堡垒。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,完美无瑕。
他端起茶杯,正欲再品一口这雨前龙井的甘醇。
“砰!”
书房的门被一股巨力猛地撞开,雕花的木门狠狠砸在墙壁上,发出一声巨响。
管家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,这位平日里最重仪态的老人,此刻发髻散乱,官帽歪斜,一张老脸毫无血色,嘴唇哆嗦着,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。
“少……少爷……不好了!出大事了!”
任天行端着茶杯的手,在空中停滞了一瞬。
他缓缓放下茶杯,没有一丝声响。
他抬起眼,目光平静地落在管家身上。
“说。”
只有一个字,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,让管家剧烈喘息的胸膛都为之一滞。
管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极致的恐惧。
“老爷!是老爷出事了!”
“省城那边……加急电报!老爷回程的路上,被人暗算了!”
任天行的瞳孔,微微收缩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听着。
管家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份被冷汗浸湿的电报,双手高高举过头顶。
“电报上说……老爷的车队被引入了一处邪地!叫……叫‘阴阳客栈’!”
“对方勾结了江湖术士,用了鬼打墙的邪法!”
“随行的保镖……死伤殆尽!老爷……老爷他凭借您给的玉佩和短刀,发出了最后一道求救信号……就被困在了里面!生死不明!”
阴阳客栈。
这四个字落入耳中,任天行周身的空气温度,骤然下降。
那是一种活人勿进的绝地,位于阴阳两界的缝隙之中。白日里看去,不过是一片断壁残垣的废墟。可一旦入夜,阴气喷涌,那里就会化作鬼魅聚集的市集,是真正的鬼市。
活人踏入,便如一滴水落入滚油,瞬间就会被吞噬得连骨头渣都不剩。
“竞争对手……”
任天行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,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咔嚓。
一声轻微的脆响。
管家惊恐地抬头,只见任天行指间的那个名贵紫砂茶杯,竟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,滚烫的茶水顺着裂缝渗出,滴落在他手背上,他却恍若未觉。
书房内,那股让人心神安宁的檀香,不知何时已经散去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股冰冷、凝实,宛若实质的杀机。
这股杀机并不狂暴,却比任何歇斯底里的怒火都要恐怖。它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寒潭,沉静,却能吞噬一切光与热。
“好。”
任天行站起身。
“好大的胆子。”
他一字一顿,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“敢动我任家的人。”
他踱步走到窗前,目光穿透了任家镇祥和的夜色,望向遥远的省城方向。
“真以为我任天行的威名,只能困于这任家镇一隅吗!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他眼中最后一丝温情彻底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然的寒芒。
他没有丝毫慌乱。
越是这种时候,头脑越要如万年寒冰般清醒。
父亲的护身玉佩能抵挡多久?朱砂短刀的阳气能支撑多久?阴阳客栈的夜晚有多长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