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僵在原地,每一寸肌肉都因极致的恐惧而凝固。
心脏在胸腔里擂鼓,声音大到他以为会惊动外面那些怪物。
他不敢呼吸。
他甚至不敢眨眼。
那个被撕开的人散落的肢体,就在离他不到二十米的地方。夜视镜头那惨绿色的滤镜下,暗色的液体正缓缓浸透地毯,散发出无法被镜头捕捉的、铁锈般的腥气。
“请离开,本店已打烊。”
电子合成音再次响起,不带任何情绪,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那个行凶的“店员”直起身,迈开错位的关节,继续它永无止境的巡逻,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清理了一块挡路的垃圾。
理性。
冰冷。
绝对的秩序。
这比任何疯狂的屠戮都更让人胆寒。
他终于找回了身体的控制权,肺部因缺氧而剧痛,让他贪婪地、无声地吸入一口满是尘埃的空气。他必须离开这里,必须找到一个……一个更安全的地方。
可是在这个无限延伸的牢笼里,哪里才是安全的?
视频的画面在此时猛地一晃,镜头剧烈地抖动着,惨绿色的世界在屏幕上翻滚。是拍摄者在移动,他放弃了当前的藏身处,正贴着货架的阴影,向着商场的更深处挪动。
全球三十多亿观众的心,也随着这个晃动的镜头提到了顶点。
黑暗中,只有他粗重的喘息,还有脚步摩擦地面的微弱声响。
不知过了多久,或许是几分钟,或许是半小时,镜头前的景象豁然开朗。
画风突兀地转变了。
不再是幽闭压抑的货架迷宫,而是一片巨大的、有着挑高天花板的区域。标志性的黄蓝色座椅,简洁的餐桌,以及远处的取餐台——这里是宜家的餐饮区。
更重要的是,这里有光。
并非商场原有的照明,而是从各个角落亮起的、由台灯、落地灯甚至小夜灯组成的微弱光源。它们驱散了部分黑暗,也照亮了聚集在这里的人影。
这里,是末日中的一片孤岛。
镜头缓缓抬起,对准了餐饮区的核心——那个长长的取-餐台。那里,竟然还有食物和饮品在源源不断地刷新。一盘盘热气腾腾的瑞典肉丸,一杯杯冒着气泡的饮用水,在这片绝望的土地上,散发着神迹般的光环。
这里是圣地。
也是地狱。
一群手持武器的男人占据了取餐台这片唯一的制高点。他们用磨尖了的钢叉,用拆下桌腿做成的标枪,虎视眈眈地俯瞰着下方每一个企图靠近的幸存者。
他们自称,“交换委员会”。
镜头的焦距拉近,对准了那群人的首领。
那是个身材异常魁梧的男人,肌肉将身上那件明黄色的员工制服绷得紧紧的。他没有坐在椅子上,而是坐在一张由几十个肮脏的沙发垫堆叠而成的、歪歪扭扭的“王座”之上。
他手里正把玩着一把锈迹斑斑的西餐刀,用刀尖漫不经心地刮着指甲里的污垢。
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,正跪在“王座”下方,将一件满是破洞的外套高高举起,眼神里充满了乞求。
王座上的首领甚至没有看他一眼,只是用那把西餐刀指了指下面黑压压的人群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区域。
“想要肉丸?”
“拿你的衣服来换。”
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,最后停留在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身上,嘴角咧开一个充满戾气的弧度。
“或者,把你的女人留下。”
这一刻,透过屏幕,观众们看到了人性被压缩到最底层的真实模样。没有法律,没有道德,只有最原始的生存法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