拜师礼成,谢云领着时宜告退,宏晓誉也主动陪同。凤俏因有情报事务处理,先行离去。
谢云耐心介绍王府各处。
行至演武场时,正值士兵操练,喊杀声震天,刀光剑影,气势磅礴。
时宜何曾见过这等阵仗,虽有些害怕,却也被那冲天的豪气所感染,忍不住驻足观看。
宏晓誉见状,笑道:“十一师妹若有兴趣,日后可常来看看。师父常说,知兵事,方能真正懂天下事。”
时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
随后,他们来到藏书楼。楼高三层,藏书浩瀚,经史子集、兵法谋略、山川地理,无所不包,不比漼家藏书少。
时宜如入宝山,目露惊喜,喜悦之情溢于言表。
谢云道:“师父有令,师妹可随时来此阅览。若有不明之处,可随时询问师父,也可以问我们这些师兄师姐们。”
时宜感激道:“多谢大师姐,三师兄。”
行走间,路过一处回廊,见几名仆役正费力搬运几个沉重箱箧,似乎是要入库。
时宜无意中瞥见箱子上贴的封条,写着“江南云锦”字样,但封条边缘的印记似乎有些模糊不清。她想起母亲曾教过的辨识织物资质之法,心中微微一动,但碍于身份初定,并未多言,只是记在了心里。
这细微的观察力,正是周生辰希望她所具备的。
而他安排的这条路线,也绝非随意为之。
午后,周生辰将时宜唤至书房。
书房内仅有他们师徒二人。
周生辰没有急于教授诗书礼仪,而是铺开一张北陈简略堪舆图。
“十一,你可知我北陈,眼下最大的忧患在何处?”
他开门见山,如同考校学子。
时宜一怔,凝神思索片刻,谨慎答道:“弟子愚见,外有南萧、北漠环伺,内有……朝局纷扰。”
她点到即止,未敢妄议中枢。
“不错,但皆是表象。”周生辰指尖点在西州位置,“真正忧患,在于‘失衡’。”
“失衡?”时宜不解。
“朝廷欲集权,门阀恋权柄,边将求安稳,百姓图生存。四方之力,相互拉扯,却未能拧成一股绳,共御外侮,安顿民生。此乃内忧之根。”他声音沉稳,剖析犀利,“若要破局,当如何?”
这问题对于一个深闺女子而言,着实超纲。
时宜怔住,半晌才迟疑道:“应……平衡各方,使之同心?”
“平衡?若本身便是离心离德,如何平衡?”周生辰目光深邃,“有时,破而后立,方能新生。打破旧有的、僵化的平衡,建立以‘能力’与‘实效’为准绳的新秩序,方是长久之道。”
他看似在讲授天下大势,实则是在潜移默化地引导她跳出固有的“中庸”、“调和”思维,接触一种更凌厉、更具建设性的权谋逻辑。
时宜似懂非懂,但一双明眸中,已燃起了求知的光亮。
她隐隐感觉到,师父要教她的,是一个远比《女诫》《礼记》更为广阔和真实的世界,这让她既兴奋又期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