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已深。
侯亮平家中书房兼小客厅的灯还亮着。
钟小艾放下手里的文件,抬起眼。
“赵德汉的案子,调查得怎么样了?”
侯亮平坐直了些,回答道:“证据链基本清晰了,数额巨大,事实清楚。”
“不过还有些外围关系需要进一步核实,走完程序,形成完整报告,最快……可能还需要半个月。”
“半个月……”
钟小艾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点了点,沉吟片刻,忽然道,
“不急。”
“把进度放慢一些,有些细节……可以再‘斟酌’一下。”
侯亮平一愣,眉头蹙起:
“放慢?为什么?”
“钟主任,之前不是您一直催促,说这个案子影响大,要尽快办成铁案,形成震慑吗?”
他有些不解,甚至隐隐有一丝不满。
这个案子是他主导调查的,他希望能干净利落地办好。
钟小艾看着他,
“亮平,”
“你办了这么多年案,难道还不明白?”
“有些案子,办得快慢,怎么定性,处理到什么程度……”
“很多时候,并不完全取决于案情本身。”
侯亮平的心沉了沉:“您什么意思?”
“赵德汉背后,牵扯的线,可能比我们最初预想的要深,要广。”
钟小艾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
“有些人,有些事,现在动,未必是合适的时机。”
“或者……未必是我们需要去动的。”
“钟主任!”
侯亮平难以置信道,
“您……您怎么突然这么说?”
“我们办案,难道不是应该以事实为依据,以法律为准绳吗?”
“赵德汉贪污受贿,证据确凿,难道因为他背后可能牵扯到别人,我们就畏首畏尾,甚至……故意拖延?”
“这还谈什么维护法律尊严,匡扶正义?”
“匡扶正义?”
钟小艾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,
“侯亮平,你别太天真了。”
“这个世界,从来就不是非黑即白的。”
“尤其是在京都这个地方,在权力的棋盘上,没有永恒的正义,只有永恒的利益。”
“你真以为,赵德汉是被哪个‘正义群众’举报,然后恰好落到你手里的?”
“呵,那不过是一些老家伙之间博弈的结果。”
“赵德汉背后的人,或者说他代表的那个小团体。”
“在上一轮的权力分配或者利益交换中,输了。”
“所以,赵德汉就成了需要被抛出来的‘代价’,用来平息某些不满,或者换取其他方面的妥协。”
侯亮平如遭重击,脸色变得有些苍白。
他虽然也隐隐感觉到这个案子背后不简单,但从未如此直白、如此残酷地被点破。
这完全颠覆了他多年秉持的信念和工作逻辑。
“那些见不得光的钱,那些不方便直接出面处理的利益,总需要有人去经手,去‘代持’。”
钟小艾继续说着,
“赵德汉这样的人,就是被选中的‘白手套’,或者说……‘猪仔’。”
“把他养肥,等时机到了,或者需要的时候,就把他推出来宰掉。”
“这样一来,既清理了‘不干净’的部分,安抚了某些情绪。”
“又能把那些财富‘充公’,博个好名声。”
“一举多得,何乐而不为?”
“不过,这些深层次的东西,你不需要了解得太清楚,也不用太在意。”
“你只需要记住一点:在京都,在最高捡,没有钟家,没有我父亲的影响力。”
“你侯亮平,什么都不是,寸步难行。”
“你能办这个案子,是因为我们需要你办。”
“这个案子能办成什么样,什么时候办成,也得看需要。”
侯亮平沉默了。
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心底碎裂,那是他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信念和坚持。
他张了张嘴,想反驳,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。
钟小艾说的,或许才是这个圈子最真实、最残酷的规则。
“好了,赵德汉的案子,你心里有数就行,按我说的,把节奏缓下来。”
钟小艾结束了这个话题,转而问道,
“季胜利那边的事情,处理得怎么样了?”
“你昨晚不是说,有进展?”
提到季胜利,侯亮平勉强打起精神。
“有进展。”
“我通过方一凡的母亲童文洁,了解到一个情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