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个极大幅度的颤动!
紧接着,从他那干裂的喉咙深处,发出一声沉闷而深长的吸气声!
“嗬——”
那声音,是在疯狂地掠夺着周围的空气,那是溺水之人挣扎着浮出水面的第一口呼吸,充满了对生的无限渴望!
“标儿!”
朱元璋浑身剧震,仿佛被一道天雷劈中!他一个箭步冲了上去,那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,死死搂住了朱标的肩膀。
他能感觉到,怀中儿子的身体,不再是之前那种冰冷的僵直,而是带着一丝活人的颤栗!
在满屋子人那已经彻底凝固的、不可思议的注视下,朱标原本那如死灰一般的脸色,竟然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,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那一层盘踞在他脸上,若有若无的青灰色死气,正在飞快地褪去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丝淡淡的、虽然极度虚弱,却真实存在的红润!
他那原本已经停止起伏的胸廓,此刻开始剧烈而强有力地鼓动起来,每一次呼吸,都带着沉重却真实的生命气息。
“这……”
“这不可能!”
院判张信像是疯了一样,也顾不上君臣尊卑之别,跌跌撞撞地冲上前去。他伸出那双因为彻夜不眠而布满血丝的手,三根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的手指,猛地搭在了朱标的腕部。
切脉!
片刻之后。
张信那双浑浊的老眼里,爆发出见鬼一般的恐惧与混杂着狂喜的光芒。
他猛地抬起头,嘴唇哆嗦着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下一刻,他双膝一软,整个人瘫跪在地,仰天嘶吼。
“活了!”
“活了!”
“脉象……脉象原本已是游丝断续,随时都会断绝!此刻……此刻竟然……竟然鼓动如奔河,强劲有力!这……这不是医术!这是夺天地之造化!是起死回生之神术!”
“太子殿下,真的从阎王爷手里……抢回来了!”
最后这一句话,宛如一道惊雷,在寝殿之内轰然炸响。
那些刚才还在口诛笔伐、声称这是妖术的文官们,此刻一个个呆立当场,身体僵硬得如同泥塑木雕。
他们读了一辈子的圣贤书,皓首穷经,却从未在任何一本典籍中,见过如此荒诞、如此颠覆认知,却又如此真实地发生在眼前的场景。
朱元璋死死盯着怀里的朱标,当他感觉到,儿子那冰冷的手心深处,开始渗出一丝温热的汗迹时,这位铁血一生的帝王,眼眶瞬间通红。
血丝,在眼白中疯狂蔓延。
他猛地转头,目光穿透殿门,望向窗外。
那只钢铁巨鹰依旧静静地悬停在漫天风雪之中,那一对幽蓝的电子眼,在沉沉的黑夜中闪烁,仿佛两颗来自异世的星辰。
“成了……”
“真的……成了……”
朱元璋喃喃自语,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。
而跪在他身旁不远处的朱允炆,原本凄厉的哭喊声戛然而止。
他的身体僵在那里,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。
有震惊,有恐惧,还有一丝深藏在瞳孔最深处,根本无法言喻的……失望。
就在这时,朱标的眼睫毛,微微颤动了一下。
随后,在满屋子人摒住呼吸的注视下,他缓缓地,睁开了那双紧闭了数日的眼睛。
眼神之中,还带着大病初愈的迷离与虚弱。
他的目光在昏暗的殿顶停留了片刻,然后缓缓转动,最终,聚焦在了朱元璋那张布满泪痕的脸上。
他张了张嘴,喉咙滚动,发出的声音虽然沙哑干涩,却清晰无比地吐出了两个字。
“父……”
“父王?”
这两个字,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不,是彻底击碎朱元璋内心最后一道防线的惊天巨浪。
他再也控制不住,一把将失而复得的儿子死死揽入怀中,在这漫天风雪的洪武二十五年冬夜,在这见证了奇迹的东宫寝殿之内,仰天发出了一声压抑了太久、也畅快到了极致的长啸!
“啊——!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