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夜,对应天府的文武百官而言,注定是一个无眠之夜。
皇城的谕令化作了最锋利的刀,劈开了应天府沉寂的雪幕。
无数锦衣卫校尉身披重甲,腰挎绣春刀,在风雪中策马奔袭。马蹄踏碎了长街的积雪,溅起点点冰泥,也踏碎了无数府邸的安宁。
“砰!”
吏部尚书的府门被粗暴地撞开,木屑纷飞。
“陛下口谕!太子殿下已还阳!所有在京三品以上官员,一刻钟内,滚入宫中面圣!违令者,斩!”
冰冷的声音在暖阁外炸响。
那位刚刚还在与美妾温存的老尚书,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,浑身的血液都瞬间凝固。
太子……还阳?
他连滚带爬地冲出被窝,连官帽都戴得歪七扭八,就被两个面无表情的锦衣卫架着,塞进了冰冷的马车。
相似的场景,在应天府的每一个角落上演。
权贵的府邸被暴力砸开,那些还没从暖被窝里钻出来的尚书学士们,听到那个足以颠覆三观的消息后,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,在凛冽的寒风中直奔皇宫。
天,刚蒙蒙亮。
灰白色的天光混杂着雪色,却驱不散金銮殿外的幽暗。
数百支火把熊熊燃烧,将殿前广场映照得通明如昼。火光跳跃,将一道道拉得长长的影子投射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百官们就在这光影交错中,仰着头,看着那只依旧悬停在半空中的钢铁巨兽。
它通体散发着冷冽的银光,流畅的线条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力量感,与这个时代的一切都格格不入。
那是一头沉默的、俯瞰众生的钢铁巨鹰。
“妖……妖物……”
“天罚……是天罚降临了!”
不少胆小的文官,双腿筛糠般抖动,牙齿不住地打颤,几乎要当场瘫软下去。
朱元璋端坐在龙椅之上。
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,眼眶深陷,却一扫昨日的颓丧与绝望。
此刻,那双眸子里燃烧着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。
一身明黄色的龙袍,在殿内摇曳的火光下,反射着威严的光。他周身散发出的气场,那股生杀予夺的帝王威压,比往日任何一次早朝都要凌厉百倍。
大殿之内,落针可闻。
只有百官们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。
“诸位爱卿,看看吧。”
朱元璋的声音响起,不响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重量,砸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一名太监躬着身,与另一人合力,将一幅巨大的宣纸卷轴,在大殿中心缓缓铺开。
雪白的纸,漆黑的字。
那字迹,诡异,古拙,充满了洪荒原始的气息,仿佛不属于人间。
“太子蒙上天垂怜,得神人施救,现已转危为安。”
朱元璋的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惊疑不定的脸。
“但这救命的神液还需要后续。”
“而要得到神液,就必须解开这两道题。”
他环视全场,声音陡然拔高,如同洪钟大吕在殿内轰然炸响!
“谁能解开此题,咱赏赐千金,封万户侯!”
百官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。
千金!
万户侯!
这是何等泼天的赏赐!
然而,朱元璋的下一句话,却让这股火热瞬间被浇灭。
“若是解不开……”
他没有说后果。
但那冰冷的、不带一丝情感的杀机,让大殿内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。
所有人都明白,解不开的后果,绝不是丢官罢职那么简单。
今天,站在这里的所有人,都将被捆绑在这道题上。
与太子同生。
或,共死!
文武百官顿时炸开了锅。
以蓝玉为首的武将勋贵们最先按捺不住,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凑到卷轴前。
他们瞪大了眼睛,看着那鬼画符一般的文字,以及下面用汉字标注的表达方式,一个个急得抓耳挠腮。
“这写的是个啥玩意儿?”
蓝玉是个粗人,他揉着眼睛,看了半天,最后烦躁地嘟囔起来。
“弯弯绕绕的,像是鬼画符,又他娘的像是哪路蛮子的行军图!”
而在另一侧,文官集团则已经开始了激烈的讨论。
吏部、礼部、翰林院的饱学之士们围成一圈,压低了声音,却语速极快地交流着。
“此等字形,闻所未闻,见所未见,不似甲骨,亦非钟鼎。”
“莫非是上古巫祝之文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