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这是在诅咒刚刚从鬼门关回来的太子朱标!
他这是在诅咒整个大明王朝!
朱元璋的脸色,已经阴沉到了极点,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,每一条皱纹里都蓄满了风暴。
他的一生,最恨两件事。
一,有人威胁他的江山。
二,有人拿他的家人做文章。
今天,黄子澄,这位所谓的清流领袖,两样全占了。
“黄子澄。”
朱元璋开口了,声音平缓得没有一丝波澜,却让殿内所有官员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所有熟悉这位铁血帝王的人都清楚,这,是暴风雨降临前的宁静。
“你的意思是,咱救自己的标儿,是在亡咱大明的国运?”
“臣……臣只是就事论事,为我大明祖宗基业考量啊!”
黄子澄梗着脖子,他似乎完全沉浸在了自己“冒死进谏”的伟大与悲壮之中,丝毫没有察觉到那已经悬于头顶的屠刀。
而在他身后不远处,一直低着头的朱允炆,藏在宽大袖袍里的双手,因为极度的紧张而死死攥成了拳头,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。
他听着老师黄子澄那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词,心脏狂跳。
一种隐秘的,连他自己都感到罪恶的期待,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升起。
如果……
如果父皇真的信了老师的话,认为这一切都是妖邪作祟……
如果父皇在一怒之下,将那些救命的神液全部毁掉……
那自己……是不是还有机会?
这个念头一闪而过,让他自己都打了个冷战,头埋得更低了。
“实话实说?”
“考量基业?”
朱元璋笑了,只是那笑容里,没有半分暖意,只有无尽的森寒。
下一秒,他猛地站起!
“哐当!”
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!
皇帝面前那张由整块金丝楠木打造的御案,竟被他一脚踹翻!
案上的笔墨纸砚、玉玺宝册,稀里哗啦地散落一地。
一方沉重的御用砚台翻滚着,带着浓黑的墨汁,不偏不倚地砸在黄子澄那身一尘不染的洁白朝服上。
“啪!”
墨汁四溅,在他胸前晕开一大片丑陋的污斑。
朱元璋的咆哮,如同出闸的猛虎,响彻整个金銮殿。
“标儿在病榻上气若游丝的时候,你在哪里?!”
“太医院束手无策,宣告大限已到的时候,你又在哪里?!”
“现在,有人救了咱的儿子,救了咱大明的太子!你却跳出来,在这里引经据典,诅咒咱的标儿,诅咒咱大明亡国!”
朱元璋的眼神里,杀意已经不再掩饰,化作了两柄实质的利剑,死死地钉在黄子澄身上。
若非此刻还需要倚仗这满朝文武,去彻底勘破这第二道谜题的真正含义。
若非还需要一个答案。
他真的会当场拔剑,让这个所谓的清流领袖,血溅五步!
“退下!”
朱元璋指着殿门,发出一声怒吼。
“给咱滚回去!”
帝王之怒,如山崩,如海啸。
黄子澄那副“忠臣”的架子瞬间被冲垮,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,双腿一软,几乎是瘫软在地,最后被两名如狼似虎的殿前侍卫,半拖半拽地架了出去。
人被拖走了。
可他那番“亡国之兆”的言论,却像一颗剧毒的种子,被重重地砸进了金銮殿的土地里。
怀疑,一旦产生,便会疯狂滋长。
刚刚还热火朝天,充满了希望与狂喜的气氛,瞬间变得诡异、压抑,且扑朔迷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