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子澄的惨败,让原本还在蠢蠢欲动的文官集团,彻底噤若寒蝉。
那一声声刺耳的“愚蠢”,还在奉天殿的梁柱之间回荡,余音不绝。
它化作了某种实质性的威压,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自诩满腹经纶的大儒心头。
他们一个个都把头垂得更低了,恨不得能缩进自己的官袍里,生怕被穹顶之上那只拥有“毒舌”属性的钢铁巨鹰给盯上。
黄子澄的下场,就是前车之鉴。
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被当众剥皮、赤裸示众的倒霉蛋。
朝堂之上,气氛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尴尬与死寂。
先前武将队列里强行憋笑的耸动肩膀,此刻也平复了下去,但那一张张古铜色的脸上,依旧残留着未曾散尽的快意。
朱元璋的目光,冰冷地扫过下方那群鹌鹑似的文臣。
他的眼神里,失望的情绪几乎不加掩饰。
最终,他的视线穿过沉闷的空气,再一次落在了那个角落里,落在了朱允熥的身上。
“熥儿。”
朱元璋的声音不再是刚才的雷霆之怒,竟是轻柔了许多。
那语气中,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,近乎孤注一掷的期待。
“这第二道题,你可有眉目?”
这一声询问,让死寂的大殿有了一丝松动。
所有人的目光,不论是怜悯、是好奇、还是幸灾乐祸,都齐刷刷地汇聚到了朱允熥的身上。
朱允熥迎着无数道视线,整个身躯都在微微发颤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在这一刻,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整个奉天殿的喧嚣与沉寂,瞬间离他远去。
他的意识,他的灵魂,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,再次沉入昨晚那个光怪陆离的梦境之中。
现实的冰冷褪去,梦境的温热将他包裹。
那里,没有奉天殿的压抑,只有漫山遍野的金黄。
那种金黄,不是秋冬的肃杀,不是旱灾的枯萎,而是一种因极致的成熟而带来的丰饶,一种足以让任何帝王都为之疯狂的盛景。
他看到一个身影。
一个穿着奇怪短衫、身材已经长得很高大的身影。
那是他日思夜想,却只能在梦里相见的大哥,朱雄英。
“小熥子,来。”
大哥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,他笑着,拉起自己的手,走在一片他从未见过的田垄上。
脚下的泥土松软得不可思议。
大哥笑着蹲下身,宽厚的手掌直接插进了泥土里,随即猛地一拽!
一大串沾满了新鲜泥土的、圆滚滚的淡黄色果实,被他从地里提溜了出来。
那些果实挤在一起,散发着泥土的芬芳和一种奇异的、属于丰收的香气。
“小熥子,记住了,这就是救命的东西。”
大哥将那沉甸甸的一串果实塞进他的怀里,脸上的笑容,比漫山遍野的金色还要灿烂。
“救命的东西……”
朱允熥猛地睁开双眼!
现实的冰冷重新灌入感官,但他眼中的怯懦与茫然,却在那一瞬间被梦境里的金色彻底冲刷干净!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近乎于奔赴圣地的决绝与坚定!
他不再看那些或同情或轻蔑的目光。
他越过了那些垂头丧气、噤若寒蝉的权臣,一步一步,缓缓走到了大殿中央。
走到了那个闪烁着不祥红色光芒的巨大投影面前。
“皇爷爷。”
朱允熥的声音还有些少年人的颤抖,但每一个字,都清晰地送入了在场所有人的耳中。
“这世间确实有亩产数千斤之物。”
他顿了顿,迎着朱元璋陡然锐利的目光,继续说道:“但它不是什么天降祥瑞的仙人嘉禾,而是普普通通,长在泥土里的果实。”
这句话,让不少文官的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。
长在土里的果实?
难道是红薯?那东西产量虽高,可亩产千斤已是极限,数千斤,简直是天方夜谭!
朱允熥没有理会众人的疑虑,他的声音愈发稳定。
“此物名为土豆,又名马铃薯。”
“它不需要江南那般肥沃的良田,即便是塞外的苦寒之地,或者是咱们淮西老家的贫瘠沙地,它都能生根发芽,茁壮成长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