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允熥那一声嘶吼,裹挟着狂喜与癫狂,如同一柄烧红的铁锥,狠狠刺破了东宫清晨的死寂。
声浪穿透墙壁,撞入偏殿。
殿内,一碗热气腾腾的粳米粥,正散发着柔和的香气。
朱元璋手持银匙,正慢条斯理地搅动着碗里的白粥。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沟壑,但那双眼睛,却依旧深不见底。
陪坐在一旁的朱标,面色虽有些苍白,精神却尚可。
“熥儿这孩子,真是……”
朱标刚想说些什么,那声嘶吼便已破空而至。
“是制海权!”
“答案是制海权!皇爷爷,我知道了!”
叮当!
一声脆响。
朱元璋手中的银匙脱手,砸在御用的龙纹瓷碗边沿,发出一声刺耳的鸣音,在寂静的偏殿中震荡不休。
他那双深邃的眼眸瞬间收缩,所有的慵懒与平和荡然无存,取而代之的是一头猛虎被惊醒时的警觉与煞气。
他甚至没来得及开口。
轰!
偏殿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用身体狠狠撞开!
一道明黄色的身影,裹挟着一路狂奔的巨大惯性,踉跄着冲了进来,随即整个人扑倒在地,重重摔在冰冷的金砖上,一直滑到了龙案之侧。
“成何体统!”
一名老太监脸色煞白,尖着嗓子呵斥。
“谁敢在御前喧哗!”
朱允炆的身影紧随其后出现在门口,他先是看了一眼面沉如水的皇爷爷,随即目光落在了地上那个狼狈不堪的身影上。
当他看清朱允熥那披反的外衣,光着的双脚,磕破流血的膝盖与额头,还有那满是泥污与泪痕的脸庞时,一抹怨毒的快意在他眼底深处一闪而逝。
他立刻往前一步,摆出长兄的姿态,声音里充满了痛心疾首的关切。
“三弟!你这是怎么了?可是发了癔症?”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充满了表演的张力,确保殿内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在大哥和皇爷爷面前竟如此疯癫失礼,莫非是得了失心疯不成?!”
他猛地一甩袖,对着门外惊慌失措的侍卫们怒喝。
“太医!快!快把太医叫来!给三皇孙诊脉,开几副镇惊安神的汤药,好生调理!”
这一番话,说得是滴水不漏,既表现了对弟弟的“关爱”,又精准地将“神智不清”的帽子死死扣在了朱允熥的头上。
一个疯子的胡言乱语,自然是做不得数的。
他之前立下的所有功劳,也可以顺理成章地被质疑。
然而,朱元璋的视线,却如同扫过一块顽石,根本没有在朱允炆的身上停留哪怕一瞬。
他沉着脸,从座位上站起。
龙袍带起的风,让周围的烛火都为之一晃。
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朱允熥面前,俯下身,伸出那双布满老茧、曾开创一个帝国的大手,没有丝毫嫌弃地抓住朱允熥冰冷的手臂,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。
老皇帝的目光,死死锁住孙儿那张因为极致的狂喜而扭曲变形的脸。
那不是疯癫。
那是一种勘破天机后的神采!
老皇帝的心脏,毫无预兆地猛烈一跳。
“熥儿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镇定力量,瞬间压下了殿内所有的嘈杂与慌乱。
“不急,喘口气,慢慢说。”
“你看到了什么?”
朱允熥的身体还在瑟瑟发抖,不是因为寒冷,而是因为那股即将撑爆他整个灵魂的巨大激动。
他反手死死抓住朱元璋那厚重宽大的龙袍衣袖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,仿佛那不是布料,而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。
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异常尖锐,甚至有些破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