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份计划书里，苏云用一种近乎冷酷的笔触，精准地分析了当前直系主力部队的战略部署，甚至对皖系可能采取的突袭路径、兵力配置，做出了几近于预言的判断！
其中几个推论，甚至与他刚刚收到的绝密军情，不谋而合！
这已经足够让苏定方心惊。
但更让他感到头皮发麻的，是后面提出的全新理论。
“城市巷战”。
“特种渗透”。
“斩首行动”。
这些完全陌生的词汇，构建出了一套他闻所未闻的作战体系。
计划书主张，放弃与敌人在野外进行大规模兵团决战的传统思路，转而利用上海滩复杂的城市建筑，建立一支小规模、高机动、装备精良的独立武装。
这支武装不用于正面战场，而是作为一把插在敌人心脏的尖刀，在关键时刻执行渗透、破坏、暗杀等特种任务，成为守护上海滩的最后一道，也是最致命的一道屏障。
这……
这真的是那个只知道花天酒地的废物写出来的？
苏定方猛地抬起头，瞪大了眼睛，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儿子。
眼前的苏云，站得笔直，眼神平静，整个人仿佛一柄出了鞘的利剑，锋芒毕露。这与他记忆中那个唯唯诺诺、眼神躲闪的形象，判若两人。
陌生得让他心慌。
“这不重要。”
苏云迎着他震惊的目光，语气依旧平淡。
“重要的是，如果您同意这份计划，我要城郊那处废弃的北大营作为驻地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，却字字清晰，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力量。
“并且，我要求拥有这支部队独立的招募权、训练权和指挥权。”
苏云直视着苏定方的眼睛，那双曾经总是充满怯懦的眸子，此刻却清澈、坚定，没有半分退缩。
苏定方沉默了。
作战大厅里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。
北大营，那处练兵场已经荒废了快十年，给他也无妨。
独立的招募权……现在上海滩遍地都是活不下去的流民，只要给口饭吃，有的是人愿意卖命，这也不算什么。
他真正在权衡的，是另一件事。
这个儿子，到底在玩什么把戏？
难道……他过去十几年的浪荡、无能、怯懦，全都是装出来的？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，就让苏定方感到一阵脊背发凉。
如果这是真的，那这小子的城府，未免也太可怕了！他到底图谋什么？
苏定方死死盯着苏云的脸，试图从上面找出一丝一毫伪装的痕迹。
可他失败了。
苏云的脸上一片坦然，眼神里只有志在必得的决心。
良久。
“好！”
苏定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，巨大的动静让椅子都向后滑出半米。
他眼中的震惊与怀疑，最终化为了一抹枭雄独有的决断与精光。
反正局势已经坏到不能再坏了，虱子多了不痒，债多了不愁。
让你去折腾一下，又能坏到哪里去？
可万一……
万一这份计划书是真的，万一这小子真有经天纬地之才……
那我苏家，也算后继有人！
这个念头，像是一团火，重新点燃了他几乎已经死寂的心。
苏定方猛地拉开办公桌最下层的抽屉，从里面取出一份盖好印章、只差填上名字的空白委任状，以及一本特别通行证，看也不看，直接甩到了苏云面前。
“拿着它！”
他的声音嘶哑而有力。
“从现在开始，你就是‘上海滩独立警卫团’的团长！”
“但我丑话说在前头，”苏定方用手指着苏云，眼神重新变得狠厉，“我不管你以前是真傻还是装疯，如果你只是想借着这个名头胡作非为，中饱私囊，我第一个亲手毙了你！”
苏云伸手，稳稳接住那份决定他命运的委任状。
纸张的触感坚硬而真实。
他的嘴角，终于微微上扬，勾起一个真正的弧度。
“老头子，你很快就会知道。”
“这，会是你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。”
说完，苏云不再多言，拿着委任状和通行证，转身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作战室。
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，将两个世界重新隔开。
苏定方看着儿子消失的背影，整个人僵在原地，愣神许久。
“哐当。”
他手中那根一直紧握着的雪茄，掉在了光亮的地板上，火星瞬间熄灭。
他却毫无察觉。
他总觉得，苏家这摊死水，不，是整个上海滩这潭深不见底的浑水，似乎从今天起，被他这个不成器的儿子，狠狠地捅破了一个窟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