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既然要练兵,要打造一支无敌之师,没钱怎么行?”
他掸了掸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目光穿透窗户,望向远处灯火靡乱的上海夜景。
“不抢穷苦百姓,不伸手问我老子要。”
“那就只能请这些脑满肠肥的流氓头子,为国为民,‘尽尽义务’了。”
苏云转过身,看向心神剧震的张灵甫,脸上的笑容愈发玩味。
“借点钱花花这种小事,只要我们跟他们好好‘讲道理’,我想,他们会同意的。”
张灵甫看着苏云口中那两个被刻意加重了读音的字——“讲道理”。
他的脑海里,瞬间浮现出刚才在营区门口,那十根顶在洋人探员脑门上的冰冷枪管。
苏云口中的“道理”,通常都伴随着子弹上膛、拉开保险栓的清脆声响。
“正好。”
苏云一边整理着自己的领口,让白色的西装与内里的军装领口完美贴合,一边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吩咐道。
“我听说,张啸林名下的大世界赌场,今晚有一场所谓的‘豪局’,各路名流权贵都会到场。”
“张教官。”
“到!”
“带上一队最精干的兄弟,换上便装,带上短家伙。”
苏云的眼中闪过一丝猎人盯上猎物的光芒。
“今晚,我们去大世界‘钓鱼’。”
……
晚上八点,夜上海彻底从白日的沉睡中苏醒,展现出它妖娆而危险的真正面目。
黄浦江上的轮船汽笛悠长,江面倒映着两岸的霓虹灯影,光怪陆离,如同一场永不落幕的浮华梦境。
而在这场梦境的最中央,大世界赌场那标志性的琉璃瓦顶,在无数探照灯的照耀下,几乎将半个夜空都染成了金色。
这里是远东最大的销金窟。
这里也是滋生罪恶与绝望的摇篮。
每天晚上,从这里流进流出的资金,足以武装一个整编团。
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轿车,悄无声息地停在街角的阴影里。
苏云坐在后排,车窗降下了一半,他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大世界赌场门口,那些对着每一辆豪车点头哈腰、满脸谄媚的黑西装保镖。
“记住了,我们今晚只是来玩的。”
苏云的声音很淡,飘向副驾驶座上的张灵甫。
“如果他们规规矩矩,让我赢了钱,又痛痛快快地把钱兑给我,那就相安无事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没有任何变化,但说出的话却让车内的温度骤降几分。
“如果他们不让我赢钱,或者,赢了钱却不想兑给我……”
“那我们就只能帮他们把这个地方拆了,自己动手拿。”
张灵甫没有回头,他只是伸出手,轻轻摸了摸自己腰间那硬邦邦的勃朗宁手枪枪柄。
金属的冰冷触感,让他沸腾的血液找到了宣泄口。
“明白了,团长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。
“谁敢拦您的财路,我就让他见不到明天的太阳。”
车门被推开。
苏云大步走下车。
一身雪白的西装在夜色中格外醒目,他没有系领带,衬衫领口微开,整个人透着一股顶级纨绔子弟的慵懒与桀骜。
他的身后,张灵甫和几名同样换上便装,却依旧掩盖不住满身煞气的警卫团士兵,如同最忠诚的影子,亦步亦趋。
赌场门口的侍者看到如此扎眼的一行人,先是一愣,随即堆起职业化的笑容迎了上来。
苏云甚至没有看他一眼,径直向那扇金碧辉煌、吞噬了无数人财富与命运的大门走去。
这头披着羊皮、被所有人当做待宰肥羊的过江龙。
今天,就是要走进这豺狼遍地的窝点里,把这群恶狼的牙齿,一颗,一颗,全都敲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