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碧辉煌的大门,在侍者谦卑的躬身中,向内敞开。
一股混杂着昂贵香脂、顶级雪茄、酒精与人体汗液的滚烫气息,扑面而来。
那是一种纸醉金迷到极致后,发酵出的腐烂甜香。
入眼处,是足以令人短暂失明的璀璨。巨型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,将光线切割成亿万片迷离的碎影,投射在每一张因贪婪或绝望而扭曲的脸上。空气中飘荡着金钱的铜臭,也回响着赌徒们孤注一掷的狂热嘶吼。
这里是大世界赌场。
上海滩最顶级的销金窟。
苏云的脚步没有半分停顿,那身雪白的西装在一片深色礼服与旗袍中,宛如黑夜里的一道闪电,撕裂了所有人的视野。
他身后的张灵甫等人,虽然换上了便装,但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煞气,却比任何武器都更具威慑力。他们目光如炬,扫视着周围的每一个角落,像一群闯入羊圈的饿狼,沉默,却致命。
二楼。
一间视野绝佳的半开放包厢内,气氛与楼下的狂热截然不同。
张啸林半躺在一张铺着整块虎皮的软榻上,宽大的身躯几乎陷了进去。他左手把玩着一枚通体碧绿的翡翠鼻烟壶,右手夹着雪茄,猩红的火点在昏暗中明灭。
他眯着眼,享受地看着楼下那些为了一个点数、一张纸牌而输得倾家荡产,面如死灰的赌徒。
这种掌控他人命运的感觉,比任何女人都让他着迷。
就在这时,楼下那鼎沸的人声,出现了一个极其突兀的停顿。
像是高速运转的机器被瞬间卡住了齿轮。
张啸林眉头微皱,将目光投向了骚动的源头。
只见一个穿着纯白西装的年轻人,在一众冷面随从的簇拥下,无视了所有人的目光,径直走向大厅正中央那张赌台。
那是赔率最高,也是赌场抽水最狠的一张色盅台。
俗称,销金台。
苏云在一片死寂中,施施然落座。
他甚至没有去看荷官的脸,只是从口袋里随意地摸出一枚筹码。
那是一枚边缘镶着金丝的象牙白筹码,面值一万大洋。
在场的许多富商,一晚上的输赢,也不过就是这个数字。
啪。
筹码被苏云的手指轻巧地弹在墨绿色的赌桌台面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。
这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“听说大世界从来不封顶。”
苏云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荷官的脸上,嘴角勾起一抹慵懒的弧度。
“我有多少,你们就收多少,对吧?”
荷官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
他在这张台子上见过了太多一掷千金的豪客,但从未见过如此年轻,又如此张狂的。
周围的赌徒们也回过神来,爆发出一阵低低的议论。
“这谁家的公子哥?口气这么大?”
“面生得很,不是上海滩圈子里的。”
“怕不是哪来的过江龙,想来大世界扬名立万?呵呵,不知死活。”
荷官脸上堆起了职业化的笑容,但那笑容深处,却藏着一丝不易察知的阴狠。
“当然,这位少爷。”
他的声音油滑而谦卑。
“只要您敢下,大世界就敢赔。”
苏云笑了笑,不再说话。
他身体微微后仰,靠在椅背上,闭上了眼睛。
在旁人看来,这是一种极度的自负与轻蔑。
但在苏云的意识深处,整个世界的数据流都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刷新。
【叮!系统透视扫描功能开启……】
【目标锁定:色盅】
【材质分析……骨质,内部无夹层,无灌铅……】
【荷官肌肉微观动态捕捉……手腕发力角度37.5度,摇晃频率7.2赫兹……】
【骰子碰撞轨迹演算……】
【最终落点判定:四、五、六。】
【结果:大。】
苏云睁开眼,整个过程不过一秒。
他伸出两根手指,在桌面上轻轻一点。
“我押大。”
荷官的眼中闪过一丝得色,手掌稳稳地按在色盅盖上,猛地掀开!
“开!四五六,大!”
全场哗然。
一瞬间,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苏云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上。
巧合?还是运气?
苏云面无表情,只是将面前翻了一倍的筹码,缓缓推了出去。
荷官的额角,第一次渗出了细微的汗珠。
接下来的一小时,成了大世界赌场自建立以来,最黑暗、最不可思议的一幕。
苏云甚至没有换过位置。